第132章 未曾發生過


  兩名婦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嘈雜里。

  阿宴倚在門邊,手裡那顆糖已經剝開了,卻忘了吃。

  一雙眸染著擔憂,看著宋檸的側臉,看著她低垂的眼睫,還有那根停在帳本上、一動不動的指尖。

  片刻後,宋檸終於翻過那一頁。

  阿宴的目光也跟著動了動,像是鬆了口氣。

  「掌柜的,」宋檸開口,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任何波瀾,「這筆帳的數字,寫錯了。」

  掌柜的一愣,連忙湊過來看:「這,這……東家恕罪,是小的疏忽……」

  宋檸沒有接話,只繼續往下看。

  

  一頁一頁,一行一行,看得格外認真仔細。

  阿宴倚在門邊,目光卻再沒有離開過她。

  日光緩緩西移,在鋪子裡投下斜長的影子。

  直到最後一頁帳本翻完,宋檸才合上本子,站起身來,衝著掌柜的道:「今日就到這兒。」

  掌柜的連連應聲,恭恭敬敬地將她送出鋪子。

  阿宴這才上前一步,跟了上來,離得宋檸很近很近,幾乎快要貼上她的背,聲音也被他壓得很低很低,「小姐,要不要阿宴去肅王府打探一下?」

  宋檸腳步微微一頓,腦海中浮現出那雙冷峻的眸子,隨即緩緩搖頭,「不用。」

  說罷,便是上了馬車。

  阿宴站在原地,眉心微蹙,但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麼,坐上車轅,駕車而去。

  馬車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

  宋檸靠著車壁,閉著眼,一動不動。

  可腦海里卻翻來覆去地想著前世這個時候,謝琰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或許,是時間太久了,那些記憶像是隔著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

  她只記得,那段日子她被罰跪祠堂,整整三日。

  出了祠堂後又病了三日,昏昏沉沉的,什麼也不知道。

  所以,前世謝琰是不是也出過事?

  後來是怎麼脫險的?

  她一概不知。

  唯一知道的是,前世直到她死,謝琰都還活得好好的。

  思及此,宋檸睜開眼,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深吸一口氣。

  他不會有事的。

  回到蘭馨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阿蠻早已備下了可口的飯菜,宋檸卻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她行至窗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書,可翻了幾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於是索性放下書,望著窗外那株海棠在越來越深的暮色里一點一點沉下去,又望著門口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謝琰要做的事本就危險重重,他會遇到禍及性命的險境也是在正常不過了。

  可既然前世他都活得好好的,就證明他會逢凶化吉。

  所以,她到底在擔心什麼?

  越想越覺煩亂,甚至心底掠起了幾分惱怒。

  可宋檸依舊不知道自己在惱怒些什麼,便索性熄了燈,早早歇下了。

  可閉上眼,思緒卻越發活絡。

  她想到上回石佛嶺的事,想到了自己成為了那件事情中唯一的變數,想到了謝琰當著差點死在深潭之下……

  那這一次呢?

  會不會也有什麼變數?

  莫名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在承恩侯府發現的那封信。

  宋檸只覺得渾身被雷電劈過一般,整個人猛然僵住,隨即癱坐而起,竟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是我。」

  是阿宴的聲音,顯得很是焦急。

  宋檸皺了皺眉,這才壓低了聲應著,「進來。」

  門被推開,阿宴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是少見的凝重。

  「小姐!」

  看著他這副神情,宋檸心頭一緊,立刻起身:「怎麼了?」

  阿宴快步走到她面前,精緻的眉眼好似也因著那抹焦急而顯得格外緊張:「小姐,阿宴有錯,阿宴擔心小姐掛念肅王殿下,回府後,便還是自作主張,差人去打探了。」

  宋檸心頭咯噔了一下。

  所以阿宴這副神情就證明了,謝琰的情況不妙?

  不等她開口問詢,阿宴便繼續道:「肅王殿下確實出事了。人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成安倒是被送回來了,可身負重傷,至今昏迷不醒。肅王府已經亂成一團,瞞都瞞不住。」

  宋檸的心猛地一沉。

  成安重傷昏迷,謝琰下落不明……這樣大的事兒,前世若真是發生過,就算她渾渾噩噩著,也應該多少能聽到些。

  畢竟,宋思瑤那時已經是謝琰的義妹,多多少少,總是會傳到她耳朵里。

  所以,這次的事兒,前世並沒有發生,事情,果然有了變數!

  思及此,宋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思緒煩亂,她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已是一片沉靜的冷意。

  「阿宴,」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方才那瞬間的慌亂從未存在過,「前些日子派去盯著承恩侯府的人,有沒有覺察出什麼異常?」

  阿宴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小姐的意思是……這件事跟承恩侯府有關?」

  宋檸緩緩頷首,「可能。」

  阿宴的眉心擰了起來。

  他沒有追問小姐為何會這樣想,只是垂下眼帘,仔仔細細地回想這幾日的消息。

  片刻後,他忽然抬起頭。

  「有的。」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明,那雙眸子裡的擔憂也被一股認真的神色取代:「前幾日,承恩侯府那邊遞來消息,說承恩侯近來頻繁出入城西一處宅子。那宅子不是承恩侯府的產業,平日也沒什麼人去,很是隱秘。阿宴當時沒太在意,只當是私會外室之類的事……」

  他說著,頓了頓,看向宋檸,目光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小姐懷疑,那處宅子,跟肅王殿下的事有關?」

  宋檸沒有回答。

  她只是緩緩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沉沉的夜色。月光落在那株海棠上,將枝椏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駁零落。

  「派人去那處宅子看看。」她輕聲道,「小心些。」

  阿宴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抿了抿唇,方才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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