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十幾年前的事


  夜色如墨,月光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連星子都看不見一顆。

  阿宴親自帶了三名最機靈的手下,悄無聲息地摸進了城西那處宅子時,已是三更天了。

  宅子不大,前後兩進,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深處。

  白日裡看,灰牆青瓦,門楣樸素,與尋常民居無異。可此刻立在院中,阿宴卻覺得脊背發涼。

  太靜了。

  靜得像是從來沒人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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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明明,昨日承恩侯還來過此處,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走。

  當時他以為承恩侯也如其子一般,風流成性,養了外室,可眼下看著,顯然不是那樣。

  思及此,阿宴攥了攥拳,壓下心底那點不安,手一揮,三名手下立刻散開,潛入各個房間。

  阿宴立在院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廊下掛著幾盞燈籠,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一截白蠟孤零零地杵在燈罩里。

  阿宴抬手按上腰間的刀柄,定了定神,抬腳走向正房。

  門虛掩著。

  他輕輕一推,門軸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吱呀」,在這死一般的寂靜里,竟刺耳得像一聲尖叫。

  屋裡一片漆黑。

  阿宴摸出火摺子,吹了吹,微弱的火光跳動著亮起來,映出屋內的陳設。

  桌椅床榻,樣樣俱全,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太整齊了!

  整齊得不像是有人住過,倒像是有人臨走之前,特意收拾過,抹去了所有生活的痕跡。

  他皺起眉,開始翻找。

  書案上的抽屜拉開,空的。

  柜子里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每一件都疊成同樣的尺寸,摞成一摞。

  床鋪上鋪著褥子,卻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枕頭端正地擺在床頭,像是從來沒被人枕過。

  他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從外面進來,低聲道:「阿宴大哥,這邊有發現。」

  阿宴立刻滅了火摺子,快步跟出去。

  來到後院一間不起眼的柴房外。

  門半開著,裡頭黑洞洞的,隱隱飄出一股霉味和柴草腐爛的氣息。

  手下舉著火把站在門口,朝著阿宴看了一眼,而後指了指角落。

  阿宴走過去,蹲下身。

  柴堆的縫隙里,露出一角暗紅。

  他伸手拈出來,是一枚護身符。

  邊角沾滿了暗褐色的血跡,已經干透發黑。

  阿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得這個。

  是小姐在法華寺求來,送給謝琰的。

  這上頭的血跡,應該是那日遭受刺殺時沾上的。

  所以,謝琰果真來過此處!

  阿宴攥著平安符的手指微微用力,站起身,將那錦囊收入懷中,「繼續搜,別放過任何角落。」

  半個時辰後,阿宴帶著搜到的東西回到蘭馨院。

  宋檸坐在燈下,見他進來,便立刻起身:「如何?」

  阿宴走到她面前,從懷中取出那枚染血的護身符,遞了過去。

  「在柴房的角落裡找到的。」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宅子已經人去樓空,不過找到了這個。」

  宋檸接過護身符,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原以為這護身符染了這麼多血,早就被他丟了,可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留著……

  那他現在在哪裡?

  還活著嗎?

  阿宴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人攥住,難受得緊。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轉了彎,只低聲道:「小姐,那雖是承恩侯的宅子,但眼下僅憑一枚護身符,只怕就算找上門去,對方也不會認。」

  宋檸微微頷首,抬眸看向阿宴,聲音也恢復了平靜,「還有沒有發現什麼?」

  阿宴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還有這個,掉在角落裡,卻也不知,是走得匆忙時不慎掉落,還是刻意為之……」

  是一塊銅牌。

  只有拇指大小,上頭刻著一個「威」字。

  銅牌很舊,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人隨身攜帶了許多年。

  阿宴遞過去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那枚銅牌上的印記,他太熟悉了。

  但此刻,她只是垂下眼帘,將銅牌遞給宋檸,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宋檸接過,看了片刻,眉心微蹙:「阿宴,你走南闖北見識得多,這個牌子……你可知道來歷?」

  阿宴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這才抬眸看向宋檸,「這應該是江北威遠鏢局的印記。」

  「威遠鏢局?」

  阿宴頷首,「「十幾年前,威遠鏢局是江北數一數二的大鏢局。總鏢頭姓秦,一手七十二路八卦刀,江北綠林道上無人敢惹。可後來……」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不知怎麼的,一夜之間被人滅了門。上上下下八十七口人,一個活口都沒留。官府查了很久,最後卻不了了之。」

  宋檸眉心微擰,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

  十幾年前已經被滅門的鏢局徽章,為何會出現在曾經關押過謝琰的宅子裡?

  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關聯不成?

  阿宴看著她沉思的樣子,抿了抿唇,低聲道:「小姐,這已經不是咱們能處理的事了。要不去鎮國公府送個信?孟世子若是知道,一定會帶人……」

  「不行。」

  宋檸猛地出聲打斷了他,聲音比方才急了些,也硬了些。

  她抬起眼,看向阿宴,目光清凌凌的,帶著幾分他看不懂的東西。

  「鎮國公府不能牽扯進來。」

  鎮國公府通敵叛國的嫌疑還未洗清,她也拿不準孟家有沒有參與此事。

  如若有,她眼下去通知外祖和表哥,無疑是害了謝琰。

  阿宴卻不解宋檸的深意,只以為她是不想讓鎮國公府涉險,這才放軟了聲音,柔聲問著,「那小姐想怎麼辦?我們自己查嗎?」

  可就連當朝肅王謝琰都遇險,他家小姐不過就是個四品官員的女兒,如何能查得出?

  而且,那銅牌顯然是證明了此事與當年威遠鏢局被滅門的事兒有關,稍有不慎,恐怕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這時,宋檸卻好似想到了什麼,幽幽開口,「待天亮後,你隨我去一趟法華寺。」

  法華寺?

  阿宴也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小姐要去找五皇子?」

  宋檸頷首。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這位,能幫一幫謝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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