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想跪就跪吧
宋檸終於明白宋振林眼下這副吃了蒼蠅般的難看表情是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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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終於明白,劉叔為什麼要對周硯撒謊。
十有八九,是有什麼人答應了劉叔,幫他救出柳氏,作為交換,他得欺騙周硯。
宋檸的目光落在宋振林那張鐵青的臉上,又看了眼一旁低著頭的宋光耀,終究什麼都沒說,越過眾人,繼續往裡走。
怪她自己。
重活一世,她竟都沒看清劉叔和柳氏之間的關係。
如今卻想起,小時候劉叔偶爾看向柳氏時那種一閃而過的眼神,的確不像是一個管家看主子的眼神。
怪她,心思都放在了復仇上。
卻連身邊的人究竟是人是鬼都看不清。
思及此,宋檸的眼神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宋振林追了上來。
「檸檸!」他攔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憤怒、難堪,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慌亂,「這件事……你說該怎麼辦?」
宋檸停下腳步,蹙眉看他。
「父親說的是何事?」
宋振林被她這淡淡的一問噎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當然是柳氏與人私奔的事!還能有什麼事?」
他強忍著怒火,忍不住嘟囔起來,語氣里滿是怨氣:「要說來,這件事都怪你!非要關著她,發賣了多省事?如今倒好,讓我戴了這麼大一頂綠帽子!這事要是傳出去,你讓為父的臉往哪兒擱?端敏郡主那邊若是知道了……」
「端敏郡主若是知道了,只會鬆一口氣。」宋檸打斷他,聲音依舊淡淡的。
宋振林一愣。
宋檸看著他,神色無奈:「父親好好想想,若是光耀的生母還在府里,郡主嫁進來後,該如何自處?那是管還是不管?管了,顯得她刻薄;不管,又坐不安穩。如今人走了,她反倒省心了。」
宋振林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甚至細想之下,還覺得宋檸說的有幾分道理。
可畢竟這是件醜事,他的那些同僚會如何看他?
正欲再說什麼,宋檸卻擺了擺手,「好了爹,我累了。有什麼事,等明日再說。」
說罷,便是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宋振林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究沒有再追上去。
……
蘭馨院的院門虛掩著。
暮色四合,院中沒有點燈,只有天邊最後一線餘光,將一切都染成灰濛濛的色調。
宋檸推開門,便看見院子裡有兩道身影直挺挺地跪著。
是阿蠻和阿宴。
見她出現,二人的眼神皆是一亮,阿宴雙膝不自覺地往前挪動了兩步,卻又生生止住了。
阿蠻則是一臉老實巴交地看著她,粗噶的聲音透著一絲絲的委屈,「小姐……」
宋檸看著他們的樣子,深深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跪了幾天了?」
二人身上穿著的,還是她離去那日穿的衣衫。
聽她問,也不回答,只是都默默低下了頭。
可很顯然,是從她走那日就開始跪到現在了。
何必?
「都起來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不怪你們。是我自己沒有思慮周全。」
阿蠻重重搖了搖頭,「是我不好。」
是她沒有看好柳氏。
明明小姐說過,柳氏歸她看管的。
如今柳氏跑了,就是她的責任。
一旁,阿宴伸手,輕輕捏了捏阿蠻寬大的手,一雙眸子卻緊緊盯著宋檸,「小姐,都是阿宴不好,是阿宴回來晚了,才會讓阿蠻被人騙了。求小姐責罰!」
宋檸站在原地,望著跪在暮色中的兩人,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累。
太累了。
從謝琰出事,到收到血書;從進山尋人,到黑衣人追殺;從遇到周硯,到阿南慘死……再到如今,回府發現柳氏和劉叔雙雙失蹤。
這一樁樁一件件,像一座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想再說話了。
「我快累死了。」她開口,抬腳一步步朝著屋裡挪去,「實在沒力氣與你們說這樣多,你們願意跪,就繼續跪著吧。不必來伺候我。」
聽到這話,阿宴猛地就站起了身來。
可跪得太久了,雙腿早已麻木,他一個踉蹌,差點超前摔去,好在阿蠻眼疾手快,將他穩穩摻住。
阿宴忙穩住了身子,用力捶了兩下自己的腿,低頭衝著阿蠻道,「你快去打些熱水來,給小姐祛祛乏。再去廚房弄些吃的。」
說罷,便是一瘸一拐地快步往宋檸身邊趕去。
阿蠻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也跟著起身,道了聲:「好,等我!」
而後快步往外去。
阿宴已經湊到宋檸身邊。他想伸手扶她手臂,卻又像突然意識到什麼,手在半空頓了頓,轉而將自己的手臂送到她面前。
「小姐,」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阿宴扶您進去。」
宋檸側眸看了他一眼,終於伸手搭上他的手臂,借著力,一步一步往裡走。
屋裡很暗。阿宴將她扶到椅子前坐下,便摸出火摺子,點亮了燈。
昏黃的燭火跳躍著亮起,映在他眸子裡,也映出那張滿是擔憂的臉。他眉心微蹙,輕聲問:「小姐可還好?」
宋檸緩緩頷首,手肘撐著一旁桌案,抵住隱隱作痛的額頭。
阿宴便柔聲安撫著,「小姐一會兒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等阿蠻送來熱水,伺候小姐梳洗後,小姐便睡下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聽著這番話,宋檸那雙疲憊的眸子裡卻忽然映出一抹凌厲的光。
她緩緩抬頭,看向此刻站在自己身旁、一臉關切的少年。
聲音透著沙啞的疲憊:「阿宴,那碎布,可是你放的?」
阿宴的臉色驟然一僵。不過一瞬,他又扯起嘴角:「小、小姐在說什麼?什麼碎布?」
宋檸就這麼靜靜看著他,凝視著他眼底那抹晦暗不明的慌亂。
末了,她緩緩搖頭:「算了,沒什麼。你先下去吧。」
而後,不再看他。
阿宴站在原地,微微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都沒再說出口,只應了聲『是』,而後轉身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