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只有她是蠢的
翌日，宋檸醒來時，已是下午。
窗外的日光透過欞格灑進來，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躺在床上怔了片刻，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掠過昨日種種，而後緩緩吐出一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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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了？」
阿蠻的聲音從外間傳來，緊接著是急匆匆的腳步聲。
她掀了帘子進來，手裡端著銅盆，盆里的水還冒著裊裊熱氣。
阿蠻將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來，臉上帶著憨憨的歡喜，「小姐，可算醒了。」
阿蠻說著，掰著指頭數了數，而後一臉驚訝，「睡了，十個時辰！」
宋檸將帕子敷在臉上，溫熱的水汽浸潤著皮膚，讓她昏沉了一夜的腦袋清醒了些。
聽著阿蠻的話，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十個時辰也才勉強緩過勁兒來。」
日後，可不能再這樣奔波了。
思及此，宋檸將帕子放下，抬眼看向阿蠻：「可有人來過？」
阿蠻點頭：「老爺，來了好幾趟！郡主，也來了。」
端敏郡主來了？
宋檸不由得一驚，「郡主來了多久了？」
阿蠻伸出一根粗粗的手指頭，「一個時辰，還在等。」
宋檸沉默片刻，掀開被子起身：「快替我更衣，我們去見郡主。」
阿蠻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伺候她梳洗更衣。
待收拾妥當，宋檸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
氣色仍有些差，眼底還帶著淺淺的青痕，但比昨日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已經好了許多。
她抿了抿唇，起身往外走。
前廳里，端敏郡主正端坐在上首，手裡捧著一盞茶，姿態嫻雅。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望見宋檸的那一刻，眉眼間便浮起笑意。
「檸檸醒了？」
她放下茶盞起身，快步迎了過來，握住宋檸的手。
那雙手溫熱柔軟，帶著關切，輕輕將宋檸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心便蹙了起來。
「怎麼瘦成這樣？」她的聲音裡帶著心疼，「臉色也不好。可覺得身子有什麼不適？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一連串的問話砸過來，問得宋檸有些懵。
她怔怔地看著端敏郡主那雙真誠的眼睛，心頭某處微微動了動。
良久，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郡主放心，我沒事，只是有些累，睡一覺便好多了。」
端敏郡主卻仍是不放心似的，拉著她坐下，「你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讓人來知會我一聲。那日你派了個小廝，駕著一輛空馬車來我府上，我便猜到你是有了動作，可誰能想到，你竟能一聲不吭，單槍匹馬地去尋謝琰，你不要命了？」
宋檸低頭抿了口茶，沒接話。
心底卻在微微嘆息著。
是啊，宋檸，你不要命了嗎？
你為何要去為了那個人而冒險？
若你出事，娘親的仇怎麼辦？
乾兒的仇又怎麼辦？
你怎能如此衝動？！
端敏郡主見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也不再多問。
她往宋檸身邊坐了坐，換了個話頭，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感慨：「好在，肅王那小子終究是個有本事的。」
聞言，宋檸微微頓了頓，抬眸看她。
就聽她道，「你可知，謝琰回來了？非但是回來了，今日一早還將承恩侯拉下了馬，今日一早，承恩侯府上下都被押進了地牢，一個不落。」
宋檸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一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問道，「那趙文耀……」
「死了。」端敏郡主微微嘆著，「倒是便宜了他。聽說抄家的官兵到的時候，他已經咽了氣。倒是躲過了牢獄之災。」
宋檸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端敏郡主卻忍不住接著感嘆：「你說謝琰這孩子，究竟是怎麼辦到的？承恩侯府可不是什么小門小戶，說扳倒就扳倒了。我聽人說，他手裡拿著的那些證據，樁樁件件都夠侯府抄家滅族的，也不知是從哪兒弄來的。」
說著，語氣里又浮起一絲疑惑：「而且，很是奇怪，先前不是都在傳，謝琰身邊的侍衛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嗎？可今日我遠遠瞧見，那人卻是好好的，站在謝琰身邊，一點兒事都沒有。」
聽到這話，宋檸抬眸，唇角彎了彎，笑意卻淡淡的，沒到眼底。
「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事。」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切都是肅王殿下的計謀。引幕後之人現身而已。」
什麼重傷昏迷，什麼生死不明，都是謝琰計劃好的。
他手裡的證據真真假假，全是承恩侯故意留下的，定不可能扳倒承恩侯。
可若是，承恩侯意圖謀害皇子之時，被抓個正著呢？
那，那些假證據，只怕也會成為真的了，否則，承恩侯何必要殺人滅口？
這件事，一開始是承恩侯設計，引謝琰入局。
而後，是謝琰將計就計，將承恩侯拉下了馬。
唯有她是個傻子，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外頭傳謝琰生死不明了，她就果真去尋他了。
如今想來，恐怕那鋪子外頭閒聊的兩個婦人，都是承恩侯的人提前安排的，目的無非就是讓她去尋謝琰！
從頭到尾，她都是被設計的那一個蠢貨！
越想，心頭的怒意便越濃，連端著茶盞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端敏郡主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看著宋檸這般難看的臉色，便覺得那些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說不出口。
這個丫頭……和謝琰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卻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她抬眸望去，是宋光耀。
他幾乎是衝進前廳的，臉色煞白，額角沁著汗，嘴唇微微發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驚著了。
進門時腳步踉蹌，險些被門檻絆倒，直到見到了端敏郡主，才猛地頓住，硬生生將滿臉的慌亂往下壓了壓，垂下頭去。
「郡、郡主安。」
聲音還在抖，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惶然。
端敏郡主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說話。
宋檸從未見過宋光耀這副樣子，眉心微微沉了沉，這才開口，「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如此驚慌？」
宋光耀抬眸看了端敏郡主一眼，這才不著痕跡地往宋檸這邊站了站，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我娘……柳，柳氏和劉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