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什麼地步
翌日,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孟知衡便匆匆入了宮。
宋檸與五皇子的事終究還是傳進了皇上耳中,他須得趕在早朝之前求見聖顏,免得皇上在朝堂之上提及此事。
到時候,皇上金口一開,此事便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這樣想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可誰知剛走到御書房外,遠遠便瞧見一道身影直挺挺地跪在殿前石階下。
晨風帶著涼意,將那人玄色衣袍吹得微微翻動,那人卻紋絲不動,像是已經跪了很久。
是謝琰。
孟知衡腳步一頓,心頭不由得一沉。
他加快步子走上前去,還未開口,一旁候著的內侍便迎了上來,壓低聲音道:「孟世子,王爺是為了五皇子的事來的,已經跪了兩個時辰了。您若是也為這事,還是早些回去吧,皇上這會兒……誰都不見。」
孟知衡的目光落在謝琰的背影上,心思又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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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連謝琰都不見,那賜婚的事,怕是已經定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就要往謝琰身邊走,想與他一同跪下去。
可剛邁出一步,謝琰的聲音便冷冷傳來:「這裡沒有你跪的資格。」
孟知衡一愣,腳步生生頓住。
謝琰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我一同跪在這裡,是想告訴別人,鎮國公府已經同本王勾結了?」
孟知衡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了,不管他今日是為了何事而來,但只要謝琰跪在這裡了,他便跪不得。
否則,被有心之人藉機構陷,鎮國公府,又是一場不白之冤。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指尖掐進掌心,卻終究沒有跪下去。
只用極低的聲音道了聲,「那,檸檸就仰仗殿下了。」
說罷,他方才對著對著御書房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孟知衡走後不久,御書房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內侍小跑出來,尖著嗓子道:「肅王殿下,皇上請您進去。」
謝琰撐著地面站起身。
跪得太久,雙腿早已麻木,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卻很快穩住,抬步走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皇上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堆奏摺,卻一本也沒有批。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謝琰走進來,看著他在殿中央站定,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兒臣叩見父皇。」
皇上沒有叫他起來。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謝琰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良久,皇上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你要造反不成?」
謝琰伏在地上,聲音沉穩:「兒臣不敢。」
「不敢?」皇上冷哼一聲,「朕看你是敢得很!為了一個女人,跪在朕的御書房外,脅迫朕,你是覺得朕不敢殺你?」
謝琰抬起頭,對上皇上那雙滿是怒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兒臣今日來,是為錦鯉一案。兒臣已經查明,下毒之人乃是宮中一名喚作翠兒的宮女。此女早年曾在元妃娘娘宮中當差,因犯錯被元妃責罰,懷恨在心,如今尋了機會報復。錦鯉之死,與她有關。」
說實話,這個緣由謝琰自己也是不信的。
那名喚翠兒的丫鬟分明是被什麼人推出來的替罪羊而已。
可線索到了翠兒這邊就全斷了,再查下去,需要時日,而他這裡,等不了了。
思及此,謝琰繼續道:「五弟因錦鯉盡數死去,悲痛崩潰,失足落水。宋二姑娘見狀,見義勇為,下水救人。此事本質,與當初她救八弟並無不同。」
「荒謬!」皇上厲聲道,「謙兒才幾歲?那日是什麼情形?如今又是什麼情形?男女濕身相擁,傳出去成何體統!」
謝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不卑不亢:「可難道要宋檸眼睜睜看著五弟淹死在池中,才算體統?」
皇上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時間啞口無言。
他盯著謝琰,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看穿。
「這件事與你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壓低了,卻更添了幾分危險,「當初朕給過你機會,你自己放著不要,去認了個什麼義妹。如今倒跑出來折騰了?當真以為朕對你心懷仁慈,不敢動你?」
謝琰跪在那裡,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兒臣有錯,甘願受罰。」他一字一句道,「但宋檸不能嫁給五弟。」
皇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龍案上的茶盞被他帶倒,滾落在地,摔得粉碎。殿內伺候的內侍嚇得齊齊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你說什麼?」皇上走到謝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翻湧著驚濤駭浪,「你再說一遍?」
謝琰抬起頭,對上那雙滿是怒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宋檸是兒臣心儀之人,她,不能嫁給五弟。」
御書房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皇上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就那樣盯著謝琰,忽然笑出了聲,「她是你的心儀之人?所以不能嫁給別人,只能嫁給你?謝琰啊謝琰,你還真是自大的可以!」
「那你可曾問過她的心思?問過她想嫁給何人?」
「萬一她就是喜歡你五弟呢?」
聽到皇上的話,謝琰的臉色卻沒有半分鬆動,反倒格外堅定,「不會,她心儀之人,也是兒臣。」
看著他如此肯定,皇上反倒疑惑了,「你憑什麼如此認為?」
「因為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為了兒臣可以豁出性命之人!」揚了聲的音調,擲地有聲,砸在這御書房裡,惹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皇上看著謝琰眼底那抹暗色,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之前,一個小小的身影也是在這御書房內拜別他,當日,他的眼神,也如此刻一般,晦暗,卻又分明洶湧著驚濤駭浪。
良久,皇上才冷聲一笑。
「好,好得很。」
他轉過身,走回龍案後坐下,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讓人心悸,「朕倒要看看,你能為她做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