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別叫我小姐


  宋檸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枚玉佩,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玉佩的稜角硌進掌心,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曾經,將這枚玉佩交給她的人,眉目雖冷,卻透著少年人才有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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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這個人竟被燒成了見不得人的樣子……

  宋檸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玉佩,像一尊被掏空了內臟的石像。

  她企圖說服自己,這不是真的。

  謝琰怎麼可能被燒死呢?

  他可是堂堂肅王殿下,是為質十年還能全身而退之人,是那個幾次九死一生,最終卻能安然無恙的人。

  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可……

  這玉佩是他母妃生前給他的啊!

  是被他視若性命的東西啊!

  那般珍貴之物,他怎麼可能隨意丟棄?

  怎麼可能,任其被燒成這副樣子?

  他……真的出事了。

  因為她。

  阿宴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扯著。

  他想上前,想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想告訴她他做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可他剛往前邁了半步,宋檸便往後退了一步。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眼淚還掛在臉上,可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從阿宴臉上緩緩刮過。

  「以後別叫我小姐。」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針。

  阿宴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宋檸卻已經轉過身,往房間行去。

  門在身後重重合上,將他隔絕在外。

  阿宴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很久……

  而此時,嘉城的另一間客棧里,謝琰坐在窗邊,望著遠處早已熄滅的大火,神情冷漠。

  右臂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紗布纏得整整齊齊,透不出一點血。

  一名暗衛跪在他身後,將方才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桐油、大火、廢墟中的屍體,還有阿宴撿走的那枚玉佩。

  謝琰的眸色暗了暗。

  他雖然早就看出來阿宴此人不簡單,卻沒想到,這人,能這麼狠。

  為了殺他,連無辜的百姓都不放過。

  「這火還牽連了隔壁兩間鋪子,攏共燒死了二十餘人。」

  暗衛還在匯報,「屬下親眼看到他拿走了玉佩。想必,定是以為王爺已經死了。」

  謝琰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滅。

  「如此也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讓他放鬆些戒備,今夜才好辦事。」

  暗衛應了一聲是,卻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只是……宋二姑娘看到那枚玉佩,怕是要哭死過去。」

  謝琰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可暗衛看見他的脊背繃緊了一瞬,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又緩緩鬆了回去。

  是啊,她一定,難過極了。

  她定是認得出這玉佩的樣子,定是知曉這玉佩對他有多重要,定是想不到,他為了救她,為了能讓叛軍放鬆警惕,竟能將母妃的遺物都棄之不顧……

  她定是以為他已經死了,被燒成了焦炭,定是哭得眼睛都要腫了……

  一想到宋檸哭的樣子,謝琰的心口就仿佛被什麼東西撕扯著,手指也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

  想著今夜見到他還活著,她定是要氣壞了,說不定還會往他身上狠狠地錘上幾拳……

  不過,她應該能理解的。

  他這樣想著,唇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去準備。天黑之後,就行動。」

  暗衛抱拳,退了出去。

  謝琰站在窗前,望著那個方向,望著城中某處他看不見的院落,望著那個他看不見的人。

  今夜,他要把她帶回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宋檸依舊坐在床邊,不吃不喝,一動不動。

  桌上的飯菜涼了,歡兒又換了一趟,又涼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宋檸那張慘白的臉,嘆了口氣,把新送來的熱粥放在桌上,輕聲勸道:「你多少吃一口,這樣不吃不喝,怎麼撐得住?」

  宋檸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枚玉佩。

  歡兒張了張嘴,還想再勸,餘光瞥見院門口那道徘徊了整整一下午的身影,眉頭皺了起來。

  阿宴站在院門外,不敢進來,也不敢離開。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從日頭正中站到日頭偏西,又從日頭偏西站到暮色四合。

  有侍衛匆匆跑來,朝他抱拳道:「阿宴大哥,兄弟們都在等著給您慶功呢,將軍說了,今日務必不醉不歸。」

  阿宴沒有應聲,只是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侍衛又催了一遍:「阿宴大哥,再不去,將軍該不高興了。」

  阿宴終於收回目光,正要開口,那扇門忽然開了。

  宋檸走了出來,一雙眸子紅腫著,臉色蒼白,她看著阿宴,輕聲開口:「你去喝你的慶功酒。但我,要為謝琰燒些紙錢。」

  聞言,那侍衛臉色一變,脫口而出:「不行!怎麼能給敵人燒紙……」

  「無妨。」阿宴打斷他,聲音淡淡的,「將軍不會跟一個死人計較。去準備吧。」

  侍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阿宴一個眼神逼了回去,只能罵罵咧咧地走了,不多時,便讓人送來了一疊紙錢和一隻銅盆。

  宋檸接過紙錢,在院子裡蹲下身,將紙錢一張一張放進銅盆里,點燃。

  火苗舔舐著黃紙,紙灰打著旋兒飛起來,被風吹散。

  她蹲在火盆前,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阿宴站在院門口,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歡兒從屋裡走了出來,看了宋檸一眼,才朝著阿宴走去,「你趕緊走吧,她好不容易稍微好些,應該是不想看見你的。」

  聞言,阿宴眸色一暗。

  身後的侍衛也跟著開口,「是啊,阿宴大哥,你再不去,將軍該生氣了!」

  阿宴這才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歡兒,道了聲,「照顧好她。」這才轉身走了。

  歡兒緩緩搖了搖頭,無奈嘆息一聲,而後行至宋檸身邊蹲下,看著她那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臉,輕輕嘆了口氣。「別太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你……」

  「歡兒姑娘。」宋檸忽然開口,「你給我的那瓶迷藥,若是放在火里燒成煙,還有效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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