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她有事


  歡兒一怔,隨即卻明白了什麼,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你想做什麼?」

  宋檸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望著院子上方那片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樹冠。「歡兒姑娘,你看,現在刮的是什麼風?」

  歡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石榴樹的枝葉朝一個方向傾斜,嘩嘩地響。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東南風。」

  宋檸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若在此處燒起,風就會將煙帶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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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遠處某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裡,是擺慶功宴的地方。

  歡兒的心跳快了幾拍,「可還有巡邏的侍衛不在那邊。若是被發現了……」

  「他是為了來救我。」宋檸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我得為他報仇。」

  若不是她,謝琰,還會活很久很久。

  歡兒看著宋檸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淚,沒有恨,只有一片深沉得看不見底的平靜。

  她張了張嘴,想勸,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勸不住的。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宋檸拿出瓷瓶,拔開瓶塞,將一整瓶藥粉倒進了火里。

  藥粉遇火,瞬間化作一縷青煙,被東南風裹挾著,飄向遠處的宴廳。

  火盆里的紙錢還在燒,青煙裊裊,和那些迷煙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很快,遠處的喧囂聲漸漸小了。

  划拳聲、勸酒聲、大笑聲,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抽走了,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宋檸站起身,朝宴廳的方向走去。

  拐角處,兩個巡邏的侍衛提著燈籠走過來。

  他們看見宋檸,先是一愣,隨即厲聲喝道:「站住!」

  宋檸沒有停。

  那侍衛當即便要上前將宋檸押回院子裡繼續軟禁,卻不想身子忽然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身後的同伴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便多了一根銀針,眼睛一翻,也倒在了地上。

  歡兒收回手,吹了吹指尖,看了宋檸一眼。

  宋檸朝她感激地點了點頭,蹲下身,從倒地的侍衛手中撿起那把長刀。

  刀很沉,她雙手握著才勉強舉起來。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映出她半張臉。

  像鬼。

  宋檸想,冤鬼,正適合索命。

  她直起身,握著刀,一步一步往前走。

  宴廳的門大敞著,燈火通明。

  裡面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的人,趴在桌上的,靠在椅上的,躺在地上的,全都沒了知覺。

  空氣里瀰漫著酒氣,還有那股淡淡的、還沒散盡的迷煙的味道。

  宋檸看著這群人,笑了笑,而後,拖著手中的大刀,朝著最前頭那個叛軍首領行去……

  是夜,城外戰鼓聲震天動地。

  成安勒住韁繩,望著前方那座在暮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嘉城,眉心緊鎖。

  他身後,三百精銳手持火把,旌旗獵獵,在平原上鋪開一片火海。

  按照王爺的計策,他們應該在此佯攻,吸引叛軍主力,為王爺潛入城中救人創造時機。

  可如今,鼓聲已經敲了三輪,火把燒了半個時辰,嘉城的城門依舊緊閉,城牆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守軍在觀望,連箭都沒放一支。

  「成侍衛,不對勁。」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城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別說是叛軍主力了,連個像樣的領兵之人都沒見到。」

  成安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城中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按照王爺的推算,此時城中的叛軍應該已經被調動,府邸的守衛應該被抽調大半。

  可眼下這情形,要麼是王爺的計策被識破了,要麼是城中出了別的變故。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好兆頭。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終於一咬牙:「再等一刻鐘,若是還沒動靜,我帶人摸上去看看。」

  城中的謝琰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伏在一處屋頂上,望著下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府邸,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按照計劃,此刻成安的佯攻應該已經吸引了叛軍的主力,府邸的守衛應該會明顯減少。可他趴在這裡已經快兩刻鐘了,府中的巡邏隊來了一撥又一撥,人數和密度幾乎沒有變化。

  沈蒼沒有上當?

  他沒有調兵去北門,反而加強了府邸的守衛,為什麼?是成安那邊出了紕漏,還是……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大變,猛地從屋頂上滑下來,不顧身後暗衛的驚呼,幾個縱身躍下高牆,朝府邸深處掠去。

  他跑得飛快,快得像一道閃電,將身後的暗衛甩出老遠。

  「王爺!」暗衛壓低聲音喊他,他卻沒有回頭。

  穿過迴廊,越過假山,翻過一道矮牆,落在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是阿宴的院子。

  門虛掩著。

  謝琰推開門,屋裡黑洞洞的,沒有點燈。

  他走進去,目光在黑暗中掃了一圈。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人。

  桌上有半杯涼茶,茶漬已經乾涸,顯然已經擱了很久。

  窗台上那株石榴樹還在,花瓣落了滿窗台,被夜風吹得到處都是。

  他轉身走出屋子,院子裡,一隻銅盆翻倒在地,盆邊散落著紙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是紙錢燒剩的灰。

  定是宋檸燒給他的。

  可她呢?

  她去了哪裡?

  謝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剛出院門,便看見了地上的屍首。

  兩個巡邏的侍衛,倒在拐角處,脖子上各扎著一根銀針,針尾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是歡兒的手筆。

  他順著銀針的方向往前跑,一路上又看見了幾具屍首,都是被銀針放倒的,橫七豎八地倒在迴廊里、台階上、花叢邊。

  血跡越來越多,從一滴一滴變成一灘一灘,空氣里的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越揪越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刀劍相擊的聲音。

  心下一沉,立刻沖了過去。

  宴廳前,一片狼藉。

  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在柱子上,全都沒了知覺。

  歡兒站在宴廳前的台階上,手持雙劍,氣喘吁吁,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左臂的袖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面前圍著七八個侍衛,個個手持長刀,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歡兒咬著牙,雙劍交叉擋在身前,腳步卻已經開始發軟。

  她已經殺了好幾波了,可這些人像殺不完似的,倒下一批又來一批。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道立在高處的身影,咬了咬牙,又轉過身,迎著那些侍衛沖了上去。

  卻在這時,一道破風之聲響起,沖在最前面的侍衛胸口被一柄長劍貫穿。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緊接著,三道黑影從暗處躍出,刀光閃過,又是兩個侍衛倒地。

  歡兒愣了一瞬,抬頭看去,就見謝琰正朝這邊衝來,而另一邊,三名暗衛也將其餘的侍衛都攔在了她的安全區之外。

  歡兒差點就哭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這狗賊沒這麼容易死!」她喘著粗氣,聲音都變了調。

  謝琰幾步跨上台階,擋在她面前,目光從她身上那些傷口上掃過,眉心擰得死緊。「傷得如何?」

  「我沒事,都是皮外傷。」歡兒咬著牙,用劍撐著地,指了指身後,「不過,她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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