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是個人才


  謝琰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夜裡。

  帳中燭火跳了許久,燈芯結了一朵大大的燈花,將明未明地晃著。

  他睜開眼,入目是灰濛濛的帳頂,耳畔是夜風拂過營帳的獵獵聲響。

  林御醫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猛地站起身,撲到跟前,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屏息凝神地診了片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王爺,您可算醒了。」

  謝琰似乎終於想起昏迷前所發生的事,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歡兒呢?」

  林御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如實答道:「歡兒姑娘回藥王谷了。她說王爺的寒毒發作得蹊蹺,要回去查些東西。」

  聞言,謝琰的眉頭微微一動,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拳腳碰撞的悶響。

  「怎麼回事?」他蹙眉。

  林御醫起身,快步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片刻後,他放下帘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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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成安和周硯,打起來了。」

  周硯?

  他不是回京去了?

  謝琰閉了閉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林御醫連忙上前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掀開被子,穿上靴子,大步走了出去。

  帳外的空地上,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

  成安和周硯被人拉開,隔著幾步遠,像兩頭對峙的困獸。

  成安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周硯更慘,左眼腫得老高,幾乎睜不開,嘴角也破了,衣襟上沾著血和泥,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被人架著,還不肯老實,朝著成安的方向啐了一口血沫,惡狠狠地瞪著他。

  成安被他那眼神看得火冒三丈,甩開架著他的親衛,指著周硯的鼻子罵道:「你瞪什麼瞪?讓你回京,你偷偷跑回來,這是違抗軍令!砍了你的頭都是輕的!」

  周硯冷哼了一聲,梗著脖子,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不服。「有本事你就砍。別扯什麼軍令不軍令,我本就是來參軍的,仗打了一半讓我回去,憑什麼?」

  成安氣得臉都白了。「憑什麼?憑我們王爺的命令!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憑什麼?」

  周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掙開架著他的親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王爺?你們王爺心裡裝的是誰,你比我清楚。他讓我回去,是為了什麼,你也比我清楚。」

  成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當即咬著牙開口,「宋二姑娘的確是有本事,耍得我們王爺團團轉,可你以為你好得到哪兒去?只怕你是被耍得更慘!」

  周硯的眼睛驟然瞪大,那隻腫得睜不開的眼皮都跟著跳了跳。「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成安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道玄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夠了。」

  謝琰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成安和周硯也齊齊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謝琰行至兩人面前,目光從成安身上掃過,又落在周硯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這才沉聲開口,「怎麼回事?」

  成安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周硯不聽命令,偷偷跑回來了。屬下……」

  「我不是讓你護送他們回京?」謝琰打斷他。

  成安的身子微微一僵,咬了咬牙,低聲道:「路上遇到了阿蠻姑娘,說接下來的路程由她護送,所以屬下才……」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心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卻不敢抬頭。

  謝琰收回目光,轉向周硯。「既然回來了,就待著吧。」

  周硯愣了一下,抬起頭,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飛快地磕了個頭。「多謝王爺!」

  謝琰卻已轉過身,朝營帳走去。「跟我進來。」

  成安的心猛地一沉,跟著走了進去。

  營帳里,燭火跳動,將謝琰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

  成安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沉默的背影,心裡越來越慌。

  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終於撐不住了,率先開口。

  「王爺,屬下……屬下就是不想去送她。」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倔強的委屈,「她憑什麼那樣對您?您為了她,連命都差點沒了,她倒好,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人!虧得屬下從前還覺得,宋二姑娘是好人……」

  謝琰沒有說話,依舊背對著他。

  成安咬了咬牙,聲音更低了些:「屬下……屬下派了人暗中護著宋二姑娘的,不會讓她出事。」

  謝琰終於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目光不冷也不怒,卻讓成安覺得比挨一頓板子還難受。

  他垂下頭,不敢再看。

  「周硯是何時跟你回來的?」謝琰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成安一愣,抬起頭,對上謝琰的目光,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當即壓低了聲,道:「屬下沒發現。他跟了屬下一路,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王爺,這小子,是個人才啊。」

  此行一路回來,他們都是騎馬,也不知周硯那小子是在何處弄到的一匹馬,這一路竟然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來了!

  不至於近到被他們察覺,也沒有遠到被他們丟下。

  甚至在成安剛到軍營後不久,周硯也跟著到了!

  想到當時周硯那滿臉肆意張揚,萬分得意的模樣,成安心底是又驚又喜,又惱又氣。

  驚喜的是沒想到周硯居然還是個做斥候的料。

  惱的自然是他不聽命令。

  謝琰也沒想到,周硯這『紈絝』竟還有幾分本事,當下便是沉聲開了口,「既是可造之材,就好好留意,收斂你的性子,我與宋檸的事,與他無關。」

  聽到這話,成安不由得眉心一沉,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可看著謝琰那淡漠的樣子,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只拱手行了禮,「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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