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們有過一輩子
宋檸看著他眼底那抹快要碎掉的光，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揪了一下。
她嘆息了一聲，才開口，「周硯，我從來都沒答應過你什麼，一切，不過都是你一廂情願而已。」
「一廂情願？」
周硯死死盯著宋檸，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終於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沙啞而急促，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
「一廂情願？好，就算是我一廂情願，我認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刀尖抵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可你呢？檸檸，你摸著良心說，你對我當真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從小到大，你被人欺負了，是誰替你出頭？你在宋家吃不飽飯，是誰偷偷給你送吃的？你被罰跪祠堂，是誰在牆外陪你說話，一陪就是大半宿？」
說話間，他的眼眶越來越紅：「那些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我們明明說過要一輩子在一起的，宋檸，一輩子很長你知道嗎？不是只有短短的這麼些年就可以算了的！」
「你一會兒選謝琰，一會兒又跟了謝瑛，宋檸，你告訴我，是不是在你心裡，只要是個皇子就行？是不是只要攀上高枝，我們這麼多年的情意就什麼都不是？」
「啪！」
清脆的一聲響，打斷了周硯那越來越瘋狂的話。
院子裡，一片死寂。
宋檸抬眸看向那些暗衛，低低道了聲，「你們都退下吧，我有話要跟周公子說。」
幾名暗衛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放心。
宋檸卻道：「沒事，他不會傷我。」
聞言，周硯渾身一怔，像是沒想到事到如今，宋檸竟然還如此肯定他不會傷害她一般，心口某處被狠狠戳了一下，然後眼淚都止不住地往下落，一滴接著一滴。
而幾名暗衛看著這副情況，像是終於相信了什麼，齊齊行禮離去。
等他們一走，周硯才苦笑著開口，「所以宋檸，你吃定我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捨不得傷你，所以你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心口捅刀子是不是？！」
「周硯！」
宋檸忽然揚了聲，一雙眸子幾乎是在瞬間泛了紅。
周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眼裡蓄滿了淚，一時竟是驚愣得說不出話。
而宋檸卻是勾了勾唇，冷聲笑道，「你不是一直都像知道，我為何不要你嗎？」
「因為我跟你，已經過完一輩子了。」
周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愣愣地看著她，泛紅的眼底滿是困惑和不解。
可宋檸的眼淚，卻開始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們成過一次婚，很盛大，很完美的婚禮，你遵守了諾言，為我下了滿城的花瓣雨……我們，甚至還有過一個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可眼淚卻越掉越凶，「他叫乾兒，長得很像你，很乖，很愛笑，會跌跌撞撞地跑來給我送花。他第一次開口叫『娘親』的時候，我覺得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周硯站在那裡，渾身僵硬，如同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恐，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又像是在聽一個他最不敢面對的真相。
怎麼可能呢？
他們何時成過婚？
何時有過一個孩子？
可宋檸的聲音還在繼續，卻因為哽咽而斷斷續續，「可……可乾兒死了。他被宋思瑤親手推進了湖裡。我……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他小小的身子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話到最後，她幾乎無法自抑，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才勉強平靜了下來，「可是周硯，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
「你沒有替我們的乾兒報仇，你甚至連一聲質問都沒有。非但如此，你甚至還將她娶進了門，還為她下了你曾說過只給我一個人的花瓣雨！周硯，是你負了我！」
聽到這兒，周硯只覺得宋檸是瘋了，是在說胡話。
他怎麼可能會娶了宋思瑤？
他想辯駁，想告訴宋檸，就算不願要他，也沒必要編這樣的胡話來！
可宋檸卻還在繼續，「你不怪她殺了乾兒，你怪我去祭拜我娘，怪我疏忽了乾兒。你說，乾兒是我害死的。」
周硯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想要否認，想說她說的全是瘋話。
可他對上宋檸那雙眼睛，那雙滿是恨意、滿是痛苦、滿是絕望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那些眼神太真了，真到他不敢看。
「你說一輩子很長，不是只有短短這些年。」宋檸看著他，唇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那笑意卻比哭還難看，「周硯，你說得對。一輩子確實很長。可我們的一輩子，已經過完了。我不想再跟你過下一個一輩子了。」
她頓了頓，抬起手，擦去臉上的淚，可眼淚太多了，怎麼都擦不乾淨。
「你覺得我如今是在往你的心口捅刀子？可你當年捅在我心上的，又何止一刀？」
「不……不可能……」周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卻是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在騙我……宋檸你在騙我……什麼前世，什麼孩子，全是鬼話……你就是為了甩開我，編出來的鬼話……」
宋檸看著他，嗤笑了一聲。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這就是我要給你的答案。這一世，我絕對不會跟你有任何瓜葛。你若不滿意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就跟前世一樣。我們今日，同歸於盡。」
那四個字說出口，周硯便如同見了鬼一般，驟然瞪大了雙眼。
前世……同歸於盡？
他們……竟是這般慘烈的結局？
不，不會的。
不可能的。
他怎麼會做出那些混帳事，怎麼可能會負她？
卻不想，宋檸俯身，握住了周硯持刀的手，將那把泛著寒光的利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可是周硯，就算我再死一次，就算上天再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我也依舊不會再選你。」
那雙剛剛才大哭過的眸子，此刻正泛著狠厲決絕的光。
她手下的力氣很重，重到那把鋒利的刀子很快就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