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你到底要做什麼
翌日,宋檸去了一趟五皇子府。
謝瑛重傷,所以並未去法華寺清秀,而是回了他那座常年不住人的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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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坐落在京城東面一條幽靜的巷子裡,門楣不闊,匾額不金,青磚灰瓦,與尋常王府的恢弘氣派全然不同。
宋檸在一名侍從的引領下踏進府門,入目便是滿院的翠竹,修長挺拔,在秋風裡沙沙作響。
迴廊兩側掛著素白的紗簾,被風鼓動,如雲似霧。
簾後隱約可見幾幅水墨山水,筆觸疏淡,留白極多,意境空遠得近乎寂寥。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藥香,混在一起,不刺鼻,反倒有種奇異的安寧感,仿佛能撫平人心底最深的褶皺。
可就是這樣一處清幽雅致、近乎出塵的地方,卻養出了一個心思深沉、手段狠絕的嗜血之徒。
宋檸被小廝引著穿過迴廊,來到謝瑛的寢居。
門虛掩著,小廝恭敬道了聲,「宋二姑娘稍等,御醫正在給殿下換藥。」
宋檸緩緩頷首,便站在一旁,靜靜等待。
不多時,御醫便提著藥箱退了出來。
看見宋檸,老頭兒愣了一下,連忙行禮。
宋檸微微頷首,等他走遠了,才推門進去。
謝瑛靠坐在床上,聽見腳步聲,緩緩睜開眼。
見是宋檸,唇角便微微彎起,笑意慵懶而從容,仿佛她的來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稀客。」他的聲音有些啞,卻依舊帶著那股溫潤的調子,「難為宋二姑娘竟想著本皇子。怎麼?有了婚約牽絆,果真就有了幾分未婚妻的自覺?」
宋檸沒有說話。
她冷著臉站在床前,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滑過他半敞的衣襟,落在那片洇著血跡的紗布上,又緩緩收回。
而後,她的手從袖中伸出來,指尖捏著一隻瓷瓶。
謝瑛的目光落在那瓷瓶上,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宋檸的手裡。
當下,一股怒火自心底湧起,宋檸幾乎想都沒想,便將瓷瓶朝謝瑛身上狠狠擲去。
「啪」的一聲,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受傷的左肩上。
瓷瓶彈了一下,落在地上,骨碌碌滾到床腳。
謝瑛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肩膀,眉心緊緊擰起,額上冷汗涔涔。
紗布下的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洇開,殷紅一片,觸目驚心。
他咬著牙,抬起頭,盯著宋檸,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怒意和不可置信。
「你瘋了?」
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意和惱怒。
宋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果然是你,謝瑛,你到底要做什麼?」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里,「你當初給我這瓶藥,是要我親手殺了謝琰嗎?」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眼眶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他不是你兄長嗎?不是你最在意,最看重的人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謝瑛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鬆開捂著肩膀的手,靠在床頭,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宋檸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那眼底翻湧的怒意和不解,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想讓皇兄以為,你要害他。」他的聲音很輕,仿佛說的不過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那藥里的確加了東西,不過頂多讓他昏睡一夜,不會傷及性命。你休要冤枉我。」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宋檸,我與皇兄十幾年的情分,遠比你想的要真。」
宋檸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忍不住冷笑出聲,「真?你對他的感情真不真,我不知道。可這藥是藥王谷的弟子親自查驗過的,裡頭多了一味香靈草,與壓制寒毒的火陽參相遇,便會化為劇毒,引動寒氣反噬,五臟俱損。」
「你知不知道,那日若不是藥王谷的弟子恰好在他身邊,謝琰已經死了。謝瑛,你竟還在這裡大言不慚?!」
聽著宋檸的話,謝瑛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隻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湊到鼻尖細細嗅了嗅。
片刻後,臉色驟然變了。
他看著宋檸,聲音透著一股驚慌,「不是我。這藥被人動過手腳。香靈草……不是我加的。」
宋檸皺了皺眉,有那麼一瞬間,真的要相信他的無辜,可隨即卻壓低聲,恨恨道,「不是你是誰?這藥從你手裡給我,從京城到西北,經手的人只有你和我。你說不是你,難道是我?」
謝瑛沒有說話,眉心卻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手指在瓷瓶上緩緩摩挲,似是在思考著,究竟是何人對這藥動了手腳。
卻不想,宋檸忽然出手,狠狠按在了他左肩的傷口上。
紗布瞬間被血浸透,溫熱黏膩的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淌。
謝瑛驟然長大了嘴巴,臉白得像紙,額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是疼得連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宋檸看著他那張扭曲而又痛苦的臉,眼裡沒有憤怒也越來越重。
「謝瑛,你要殺我,我奉陪。可你若再敢耍手段對付謝琰……我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你!」
說罷,她這才鬆開手,猛地轉身,朝外走去。
劇痛消失,謝瑛終於得了喘息之機,痛得蜷縮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甩上岸、瀕臨窒息的魚。
視線卻一直望向宋檸離開的方向,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他的嘴角,竟是緩緩彎起了一抹弧度。
宋檸不信他。
也對,他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她不信他是應該的。
只是……
居然有人敢算計他,在借他的刀殺謝琰,在把這盆髒水潑到他頭上。
宋檸不信他,沒關係。
他定要找到那個想害謝琰,害他的人,倒是,宋檸自然就會信了。
「呵。」
一聲輕笑忽然從謝瑛的喉間溢出,像是沾了血,泛著令人作嘔的甜腥。
有意思。」他的聲音很輕,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