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再見歡兒
另一邊，琴兒回來的時候，宋檸已經坐在房間裡，處理自己手指上的傷口。
窗外天色早已暗透，暮色如墨般沉沉壓下來，屋內只點了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幾分疲憊與隱忍。
周硯的刀是用來上戰場殺敵的，日日打磨，很是鋒利，以至於她手指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但好在，已經止了血。
琴兒看著這一幕，眉心猛地一沉，想到門外那攤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幾個暗衛方才的稟報，心底滿是擔憂。
她快步走到桌邊，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沒事吧？」
宋檸抬起頭看她，唇角彎了彎，「沒事。」
她頓了頓，忽然問：「宋光耀是不是去過宋思瑤那邊了
琴兒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宋檸冷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處理著傷口，「果然，他們才是親生的姐弟。」
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嘲諷。
說話間，她好似想到了什麼一般，再次抬眸看向琴兒，「琴兒，好好照看宋思瑤。孩子出生之前，我不希望她有事。」
琴兒望著宋檸眼裡那幾乎快要溢出來的殺意，不自覺怔了怔，卻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低喝與兵刃出鞘的錚鳴。
琴兒眉心一沉，身形如電，拔劍沖了出去。
而宋檸坐在原地，望著搖曳的燭火，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
「今日到底是個什麼日子……」她低聲自語，「我這方小小的院子，怎麼就這麼多『客人』？」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傳來一個熟悉又慌亂的聲音：
「哎哎哎！別打了別打了！我是來找你們主子的！不是刺客！真不是！我發誓！」
那聲音帶著幾分市井氣，又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熟稔。
宋檸怔愣了一瞬，腦海中很快冒出個熟悉的身影來，於是立刻衝出了屋去。
院中，月光如水，幾道黑影正圍攻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那人左躲右閃，懷裡還死死抱著個包袱，活像只被追打的野貓。
是歡兒！
「住手！」宋檸忙揚聲喚著，「都住手！是自己人！」
琴兒的劍猛地頓住，劍尖堪堪停在歡兒咽喉前三寸。
歡兒往後跳了一步，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哎喲我的媽呀，差點就見閻王了。」
幾個暗衛收劍退後，目光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她。
宋檸快步衝下台階，跑到歡兒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歡兒！你怎麼來了？有沒有傷著？」
歡兒被她這副模樣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大大咧咧地道：「想你了唄，就來看看。怎麼，不歡迎？」
宋檸用力搖了搖頭，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快進來坐。」
歡兒跟著她走進屋裡，目光隨意掃了一圈，忽然「咦」了一聲。
「換丫鬟了？你身邊那個大個子呢？叫……阿蠻？怎麼沒見她？」
宋檸的腳步猛地一頓。
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她緩緩轉過身，嘴角扯起一個弧度，卻比哭還難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阿蠻死了。」
歡兒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愣愣地看著宋檸那雙紅得像要滴血的眼睛，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檸卻像是沒事人一般拉著歡兒坐下，可誰都能看出來，她此刻的強撐。
歡兒有些手足無措，卻忽然察覺到自己的手上有些濕熱，低頭一看，竟是血。
她一驚，這才發覺宋檸受了傷，忙問道，「你手怎麼了？」
宋檸坐回了桌邊，拿起紗布止血，「一點小事，無礙。」
歡兒皺了皺眉，「你身邊可真是沒太平過。」
說著，便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用我的，這可是我從藥王谷裡帶出來的，止血效果比你那些好多了。」
她一邊絮絮叨叨地替宋檸抹藥，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下的動作微微一頓。
「對了，你之前給我的那瓶解藥……」
話說到這兒，歡兒微微頓了頓，這才接著開口，語氣染上了幾分凝重，「那日謝琰寒毒發作，我拿出來用了些。結果差點害死他。」
宋檸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抬起頭，盯著歡兒，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
歡兒看著她那副模樣，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邊仔細地替她的傷口抹藥，一邊將當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後來查過，你給我的解藥里多了一味香靈草，與壓制寒毒的火陽參相遇，便會化為劇毒，引動體內寒氣反噬，五臟俱損。」
宋檸愣在原地。
寒氣反噬，五臟俱損？
所以，謝琰又經歷過一場死劫，因為她？
歡兒長看了眼宋檸那滿是震驚和內疚的面孔，寬慰道，「不過你放心，我給他救回來了，只要後續不再中毒，應該是原本能活多久就能活多久的。」
「只是……我一直想問你，你那藥，是從何處得來的？」
宋檸坐在遠處，渾身冰涼。
「謝瑛給的。」
聲音出口，竟是無比顫抖。
宋檸一直覺得，謝瑛的所作所為，全都出於對謝琰有些失控的感情和占有欲。
他會為了謝琰而去傷害別人，不擇手段。
卻從未想過，謝瑛也會傷害謝琰。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直至頭頂，令她僵在原地，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麼……
歡兒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謝瑛？謝琰的弟弟？哇，早就聽聞皇室中人為了權勢能夠六親不認，如今算是見識了。」
宋檸深吸了一口氣，問琴兒，「那瓶藥，可還在？」
琴兒點頭，從懷中掏出了藥瓶來，遞給宋檸，「喏，那日就吃了一顆，其餘的都還在呢！」
宋檸接過，說了聲多謝，便將藥瓶死死攥在手中。
心中暗暗下定主意，明日定要去找謝瑛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