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那我們在一起


  心底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崩塌,宋檸哭得渾身發顫,肩頭不住聳動,淚水不斷滑落,再也收不住半分。

  她隱忍克制了這麼久的情意、忐忑與惶恐,在此刻盡數宣洩而出,哭聲細碎壓抑又帶著委屈。

  卻也因為情緒太過洶湧,身子劇烈起伏拉扯,後背貫穿的舊傷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

  「嘶……」

  請前往ʂƭơ55.ƈơɱ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宋檸驟然倒抽一口涼氣,細密的痛感順著肌理蔓延全身,讓她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連眼淚都停下了。

  謝琰眼底的溫柔繾綣瞬間被慌亂取代。

  忙低下頭看向她肩膀上的傷,就見那一層潔白的紗布已然被淡淡的血色浸透,淺淺的紅痕慢慢暈開,觸目驚心。

  方才一時情動,他竟全然忘了她身負重傷,禁不起半分情緒激盪。

  謝琰慌得不輕,顧不得半分王爺儀態,便立刻起身朝著外頭奔去,聲音急促焦灼,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來人!快傳林御醫!快!」

  門外值守的暗衛聞聲而動,不過片刻功夫,林御醫便攜著藥箱匆匆趕來,琴兒緊隨其後,滿臉擔憂,成安亦快步入內,偌大的房間內一下就站滿了人。

  琴兒第一時間快步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撩開被褥邊角,仔細查看宋檸肩頭的紗布,見傷口只是輕微滲血,並未崩裂重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林御醫,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而後,琴兒又轉過頭來看向宋檸那雙通紅的眸子。

  長長的睫毛上好似還凝著淚,便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打著手勢問宋檸:王爺欺負你?

  手勢簡單,宋檸也看懂了,下意識地朝著謝琰看了一眼,這才搖了搖頭。

  琴兒只覺得奇怪,一雙眸子不自覺地在宋檸和謝琰之間來迴轉。

  而成安站在一旁,早就傻眼了。

  自家王爺眼眶泛紅,眼底還有未乾的濕痕,顯然是哭過了。

  可……

  哭?

  他家這位王爺,當年在北境,可是被丟進蟲窟裡面,被啃得身上沒一塊好皮都沒有掉過眼淚的主兒。

  這會兒卻分明是大哭過一場!

  那琴兒,說什麼他家王爺欺負人,看上去,分明就是宋二姑娘又欺負他家王爺了吧!?

  林御醫到底上了年紀,見得多,看著二人這副模樣,顯然是明白了什麼。

  更何況,宋二姑娘昏迷這幾日,王爺是個什麼狀態,他亦是看在眼裡,如何能不懂?

  於是,上前探了探宋檸的脈象,這才轉頭看向身側依舊眼眶通紅的謝琰,拱手溫聲勸道:「王爺,宋姑娘重傷初愈,氣血大虧,創口尚未結痂穩固,最忌大悲大喜、情緒激盪。您自身亦是舊傷纏身、寒毒未清,同樣禁不得心緒起伏過大。二位心中縱使有萬千糾葛,也懇請暫且隱忍,待傷勢徹底痊癒,再談其餘事宜不遲,免得傷及根本,得不償失。」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安靜下來,方才濃烈繾綣又酸澀拉扯的氛圍,盡數被沖淡,只剩下淡淡的尷尬。

  宋檸下意識地底下了頭去,面頰泛起淡淡的薄紅,長長的睫羽蓋住眼底殘餘的濕意與情愫,安安靜靜靠在床頭,一言不發,滿是難為情。

  見狀,琴兒也總算是看明白了。

  於是,輕輕拍了拍宋檸的手,示意宋檸看她。

  而後,對宋檸打著手勢,說是要去廚房將藥給她端來。

  宋檸緩緩頷首,輕輕『嗯』了一聲。

  琴兒立刻起身,恭敬行禮,而後轉身就往外走。

  走的時候,不忘記一手挽住林御醫的手臂,另一隻手拽過成安的手臂,將二人都給帶了出去。

  成安『哎,哎』了兩聲,表示抗議,但終究是被隔絕在了房門之外。

  屋內再度恢復靜謐。

  謝琰站在床前,看著宋檸蒼白虛弱的面容,想起方才滲血的傷口,心底所有的情愫盡數化為柔軟的疼惜。

  他果真收斂了所有纏綿熱烈的話語,不再提執念、不再要她給一個答案,生怕再牽動她的情緒,加重她的傷勢。

  他只想讓她好好養傷。

  就在這片安然靜謐之中,宋檸卻忽然輕輕抬眸,抬眼望向身前的男人。

  眼神褪去了方才的酸澀崩潰,褪去了倔強偽裝,格外認真嚴肅。

  「謝琰。」她突然開口喚他,聲音輕細得像一縷晚風。

  謝琰自覺應聲,「嗯?」

  而後,湊近了些,聲音仍是萬般溫柔,「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宋檸搖了搖頭,一雙眸子卻依舊緊緊盯著他。

  謝琰終於看清楚了她眼裡的鄭重其事。

  於是,也跟著嚴肅起來,「你問。」

  宋檸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再次開口,「若是……與我在一起,前路千難萬險,甚至會死,你也沒關係嗎?」

  這句話,問盡了她所有的顧慮、膽怯與掙扎。

  他們之間,隔著聖旨名分、兄弟隔閡、朝堂紛爭,還有暗藏的殺機與莫測的前路。

  動心是劫,相守是難,稍有不慎,或許就是粉身碎骨、死生別離。

  謝琰心口驟然狠狠一顫。

  他深深望著她澄澈認真的眼眸,瞬間便讀懂了她話語裡的深意。

  她是鬆口了。

  她是願意跨過所有阻礙,與他並肩相守,只是怕連累他、怕害了他、怕彼此落得死生相隔的結局。

  一瞬之間,謝琰沉寂許久的眼底驟然亮起璀璨的光,唇角克制不住地緩緩揚起,綻開一抹久違的笑意。

  褪去了所有的疲憊與落寞,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篤定,驚艷了一室微涼的秋光。

  他俯身凝望著她,目光溫柔又滾燙,坦蕩又無畏,「沒關係。」

  「檸檸,我本就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這條命,早就是多賺的。」

  他聲線低沉溫柔,緩緩道儘自己半生滄桑:「我年少遠赴北境為質十年,苦寒之地,風霜噬骨,寒毒早已深入肌理、浸透五臟六腑,歲歲折磨,無藥可根治。我早已是半殘之軀。世人惜命,可我這條命,本就是熬過無數絕境才苟活至今。」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苟延殘喘的生命里,再不能有一個人,能溫暖他的歲月。

  「所以,宋檸,能得你真心,縱使萬劫不復,亦是我此生最好的歸宿。」

  句句赤誠,字字真心,掃盡了宋檸心底所有的惶恐與顧慮。

  宋檸怔怔望著他溫柔篤定的眉眼,望著他眼底毫無保留的偏愛與孤勇,終於緩緩露出一抹溫柔淺淡的笑意。

  「好。」

  「謝琰,那我們在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