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為何不能多我一個
宋檸沒有掙扎,也沒有多餘辯解。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事已至此,任何反抗都是徒勞,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穩住心神,替周硯多瞞片刻。
阿宴似乎也拿她沒辦法,就這麼看了她片刻後,俯身上來,將她抱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她下了山。
比起來時的慌亂,下山就安穩了許多。
好似連路都好走了不少。
唯獨,那一個個舉著火把的『村民』望向她的眼神都帶著不善。
似是恨不得活剝了她一般。
可阿宴始終冷著臉,一言不發,似是並未察覺那些人的眼神似的。
就這麼,一直將宋檸抱回了原先休憩的屋內。
他將她安置在了床上坐下,這才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小姐先坐會兒,阿宴去拿藥。」
說罷,便轉身走出了屋去。
房門被關上。
屋內那盞昏暗的燭燈還在頑強的晃動著。
窗外不斷傳來嘈雜動靜,人影穿梭、低語爭執,斷斷續續傳入耳中,不用細聽也知曉,是搜山無果的暗哨,正在為逃脫一人的疏漏互相問責。
整座村落看似依舊沉寂安穩,實則處處繃緊了弦,戾氣暗涌,連晚風都透著壓抑的滯悶,壓得人心裡發沉。
宋檸垂眸望著自己還在流血的膝蓋,心底亂成一團麻。
她一面暗自祈禱,希望周硯能穩住身形,順利避開追兵、循著西南小路脫身;一面又滿心惶然,不敢徹底放寬心。
山林搜剿嚴密,陷阱暗哨遍布,但凡出一點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不知在煎熬中靜坐了多久,門外的爭執聲漸漸平息,院落徹底重歸寂靜。
房門被輕輕推開,阿宴緩步走了進來。
他手中端著一隻白瓷藥盤,盤裡整齊擺著烈酒、止血藥膏與乾淨紗布,一應物件齊全。
神色依舊平淡,眉眼清冷,瞧不出半分喜怒。
他徑直走到床前,一言不發地蹲下身,目光落在宋檸破皮流血的膝蓋上。
屋內死寂無聲,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沒有爭執,沒有質問,唯有沉甸甸的沉默壓滿整間屋子,悶得人透不過氣。
阿宴抬手,輕輕捲起她破損的褲腿,動作克制有度,不算溫柔,卻刻意避開了潰爛的傷口,沒有半分刻意刁難。
他傾身倒出少許烈酒,細細沖刷著嵌有沙石的創口。
烈酒浸透破皮的血肉,尖銳的刺痛驟然炸開,順著膝蓋竄遍四肢百骸。
宋檸指尖猛地攥緊被褥,脊背悄然繃緊,卻始終咬牙隱忍,一聲不吭。
而後他取過藥膏,均勻塗抹在創口之上,再用乾淨紗布細細纏繞、包紮穩妥,整套動作熟練沉穩,全程默然不語。
可直到包紮完畢,他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沒有起身。
沉寂的氛圍里,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清冷,不帶半點波瀾:「是周硯,對吧。」
這話算不上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宋檸身子微僵,心口驟然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下意識攥緊身下被褥,指尖微微發顫,始終垂著頭,不敢應聲,也不敢與他對視。
她這點細微的慌亂與躲閃,盡數被阿宴收入眼底。
他唇角微微一扯,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與不屑:「我倒是沒想到,那廢物如今竟有這般膽子,敢孤身一人,冒死來救你。」
這話刺耳至極。
宋檸猛地抬眼,眼底帶著幾分執拗的認真,輕聲反駁:「周硯不是廢物。」
這一句維護,像一根細刺,精準扎破了阿宴刻意維持的平靜,讓他眼底的寒涼瞬間翻湧上來。
他倏然抬眸,漆黑的眸子死死鎖住她,眼底積壓已久的怒火與酸澀盡數翻湧而出,不再遮掩半分,語氣陰鷙又酸澀:「小姐這是真心疼他了?」
宋檸避開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微微垂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慌,不願與他無謂爭執,只坦然回話:「我不是心疼,只是在與你講道理。」
「不管從前如何,周硯與我一同長大,年少時處處護我、讓我,從未有過半分虧欠。今日他更是不顧生死,孤身闖險地救我,這份情誼,足以令我銘記於心。」
話說到這兒,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字字坦蕩,「我無力回報,卻也容不得旁人隨意折辱他。」
阿宴靜靜聽著,全程一言不發。
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暗沉的冷,心底的不甘與偏執層層發酵,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詭異的弧度。
宋檸看著他這抹寒意森森的笑,心底莫名發慌,強撐的鎮定漸漸崩裂。
此刻她滿心都是周硯的安危,不敢賭,也賭不起,只能放軟姿態,帶著幾分懇切的懇求輕聲道:「阿宴,我求你。若是你的人抓到了周硯,能不能……留他一條性命?」
她不敢直白說自己篤定周硯能逃走,只能退而求其次,為他求一線生機。
阿宴依舊半蹲在她腳邊,微微仰頭望她,姿態放得極低,目光卻極具侵略性,牢牢鎖著她的臉龐,讓她無處躲閃。
他靜靜凝望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裹著濃重的自嘲與酸澀,字字淬涼:「一個謝琰,一個周硯。小姐的心,倒是寬廣得很,竟能同時裝下兩個男人。」
宋檸眉心驟然一沉,當即想要開口辯解。
她對周硯,唯有感念恩情的坦蕩,並無半分兒女私情。
可她唇瓣剛動,還未吐出半個字,阿宴低沉的嗓音便再次響起,語氣偏執又孤執,帶著賭上一切的執拗,直直撞進她心底:
「那為何……不能多我一個?」
小姐的心裡,既然已經裝得下兩個男人,那為何,不能多他一個?
宋檸整個人驟然怔住,呼吸猛地一滯,一時之間竟忘了回話。
她其實能感受到阿宴對她的心思,畢竟,她是個活了兩世的人,怎麼可能不懂?
可,她也一直覺得,阿宴還是個孩子。
哪怕過了今年的生辰,也不過十六歲而已。
他日後會遇到別的女子,比她好看,比她能幹的,比比皆是。
他總有一日會忘記自己曾經有過這樣一份懵懂的感情的。
可……
此刻他仰頭望著她的眼神,太過執拗,太過滾燙,還裹著數不盡的委屈與不甘,濃烈得讓人無從逃避。
宋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慌亂。
沉默了半晌,才擠出四個字,「休要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