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棋高一著
歡兒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精光，連忙往宋檸身側湊近半分，壓低氣息，聲音細若蚊蚋：「什麼法子？我看這群北境人警覺性極高，尋常手段怕是不行。」
宋檸勾唇一笑，「正因為他們警惕性太高，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我們明目張胆動手必然敗露，唯獨反其道而行之，才能瞞天過海。」
一路奔波顛簸，日暮時分，隊伍行至一處隱蔽的山間廢驛站。
此地早已荒廢多年，屋舍破舊，卻勝在地處偏僻、視野開闊，是北境人事先備好的臨時休整點，足以隔絕外人蹤跡，方便眾人落腳歇息。
中年男人下令就地休整，命隨行之人生火做飯、餵馬休整。
一眾暗衛分工有序，戒備絲毫未松，依舊將驛站層層看守，密不透風。
阿宴獨自立在院中空地，背靠晚風，沉默望著遠處沉沉暮色，眉眼清冷，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卻始終分出大半注意力，牢牢鎖著宋檸與歡兒的動向。
晚飯很快備好，粗茶淡飯，一壺粗茶，簡簡單單擺在院中石桌上。
宋檸始終安安靜靜地，神色平淡，舉止溫順，看不出半分異樣，乖乖落座，垂眸等著用餐。
可歡兒落座後便時不時蹙眉捂鼻，時不時抬手輕扇面前空氣，一副百般挑剔，難以忍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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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潮氣太重，又悶又濁，實在悶得人難受。」她高聲抱怨，語氣帶著醫者特有的挑剔嬌氣，「這般渾濁環境，最容易滋生濁氣，沾染腸胃，吃這些粗食，怕是要鬧肚子。」
她說著，順勢從腰間取下一枚小巧精緻的白玉藥囊，抬手就要從裡頭倒出幾粒看似是隨身常備的清燥避濁丸，打算自行服用。
可就在丹藥即將落入手心的瞬間，阿宴忽然行至她身後，指尖一伸，精準扣住歡兒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感。
他垂眸盯著那隻藥囊，眼底寒意翻湧，「藥王谷隨身丹藥，用途向來精妙，是避濁，還是害人？」
歡兒手腕被制，面上瞬間露出慌亂神色，眼底恰到好處地浮出幾分怯意與心虛，慌忙解釋：「自然是避濁的！此地潮氣過重，我體質敏感，怕染濁氣腹痛，不過是隨身帶的尋常調理丹藥罷了。」
可她越是慌亂心虛，阿宴的疑心便越重。
不由分說便取走歡兒手中的藥囊，指尖撥開囊中藥丸，細細查驗，果然在其中分辨出幾枚藥性陰柔的迷藥。
阿宴眼底寒意更盛，抬眸冷冷掃向歡兒，語氣裹挾著徹骨冷意：「果然藏了東西。」
歡兒臉色瞬間發白，手足無措地辯解：「這只是尋常安神藥，沒有害人惡意，只是想讓我們夜裡睡得安穩些，絕無半分針對你們的意思！」
這番辯解蒼白無力，反倒徹底坐實了她想要毒害他們的嫌疑。
一旁的中年男人立刻面色一沉，厲聲呵斥：「大膽！竟敢暗中算計我等！」
周遭暗衛也瞬間拔刀相向，寒光凜冽，死死將二人圍住，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唯獨宋檸，自始至終安靜坐在石凳上，面色平靜，不驚不慌，既不辯解，也無半分慌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阿宴冷眼掃過二人，指尖直接捏碎那幾枚毒丸，藥粉隨風飄散，盡數作廢。
他隨手將空藥囊丟回歡兒懷中，語氣冰冷警告：「安分待著。下次再敢生異心，我絕不輕饒。」
歡兒低低哼了一聲，便坐到了一旁，低頭不敢再言語。
宋檸卻給歡兒倒了杯水，道，「別生氣了，先喝點水。」
而後，又給阿宴倒了一杯，「你也喝些。」
可誰知，阿宴的目光淡淡掃過宋檸手中的茶水壺，眸色微沉，而後低聲開口吩咐，「將壺中茶水盡數倒掉，換新的過來。」
這話一出，宋檸端著茶壺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歡兒也摁不住喊，「你什麼意思？！你怕我下毒也就罷了，怎麼能懷疑宋檸？！」
可她越是喊得厲害，旁人便越是覺得奇怪。
連著中年男人都沉了臉色，示意旁便的暗衛上前來將茶壺都換了。
那暗衛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撤下茶壺茶具，迅速換了一壺嶄新的山泉茶水，重新斟滿，全程再次細緻試毒，確認無半點異樣才退至一旁。
阿宴這才緩步走到宋檸身側落座。
方才的冷厲寒意盡數收斂，眉眼間染著幾分隱忍的遷就，他拿起乾淨竹筷，靜靜替宋檸夾了一筷清爽野菜，放入她碗中。
「小姐別惱，阿宴之前吃過小姐的虧，這一次，實在不敢有半分鬆懈大意。」
說的是上回在西北那次的事。
宋檸抬眸，清冷眸光淡淡掃了他一眼，眼底無怒無喜，無半分波瀾，不曾接話，也不曾應聲。
她收回目光，垂眸盯著碗中菜餚，神色冷淡疏離，自顧自慢悠悠動筷用餐，將他的示好與遷就，盡數無視。
一旁的歡兒見狀，也乖乖低頭吃飯，安分守己，再無半分異動。
阿宴靜靜看著她清冷淡漠的側臉，心底五味雜陳。
而眾人見宋檸和歡兒已然動筷，吃得安穩自然，毫無異樣，也終於徹底放下了最後的戒備。
在他們看來，茶水已換、毒物已清、後手已破，兩個手無強攻之力的女子，已然再無任何翻盤餘地。
於是，一眾暗衛與統領紛紛放下戒備，陸續拿起碗筷，安然進食。
可無人知曉，宋檸和歡兒真正的殺招，並不在那些藥碗之內，也不在方才的茶水之中。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藥囊和茶水吸引的時候，歡兒早就不著痕跡地將藏在袖中的毒粉撒在了那些採藥之中。
他們以為，她跟宋檸吃了沒事，他們也能放心吃了。
卻不曾想過，她跟宋檸提前吃了解藥。
歡兒一邊吃，一邊在心裡頭暗笑。
這個阿宴，的確是個心思細膩的，不過還是宋檸棋高一著。
思及此，她抬眸朝著宋檸看去，恰好，宋檸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二人相視一笑，而後齊齊趴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