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境人的棋局


  車輪滾滾,碾過碎石與枯枝,在寂靜的山道上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車廂里,柔光溫靜。

  

  宋檸靠在謝琰懷中,連日來的緊繃與慌亂此刻盡數落下,倒是顯出幾分難得的安穩。

  謝琰擁著她,環著她肩膀的拇指一下又一下地輕撫著,因著寒毒越發猛烈的緣故,他的體溫要比常人低一些,可他的懷抱卻依舊穩妥寬厚。

  宋檸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那些不安、恐懼、慌亂,好似也隨之一點一點被撫平。

  車廂外,車輪滾滾,風聲徐徐,偶爾夾雜著成安在前方開道的低喝聲。

  車廂內,靜謐無聲,兩人靜靜依偎,呼吸相和,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宋檸才稍稍抬起身,看向謝琰。

  「你怎麼來得這樣快?我還以為,要和歡兒逃很久。」

  謝琰垂眸,對上她的目光,嘴角輕輕勾起一點弧度,「歡兒雖然機靈,也有手段,但我還是放心不下。所以我看了輿圖,推斷出阿宴他們大致的行進方向,便沿著這條道尋過來了。」

  行進方向?

  宋檸心下微微一沉,「村子裡那些人,不管男女老少……不對,我似乎也沒見到什麼老人孩童,總之,那些人看上去都是習武之人。」

  就連那兩個架著她上馬車的婦人,手下的力道都不輕,輕輕鬆鬆就能將她抬離地面,可見也是有些身手的。

  謝琰頷首,「他們準備圍了京城。」

  宋檸一驚,「不可能吧?雖說他們的確個個瞧著都不簡單,但也至多就百來號人,就憑他們?」

  百餘人,即便戰力頂尖,想要撼動守備森嚴、重兵駐守的京城,也無異於以卵擊石,就連圍困皇宮都難以做到,何談圍困整座京城?

  謝琰眉心微沉,「阿宴帶來的這批人,只是冰山一角,北境籌謀多年,蓄勢已久,早已暗中調兵布局。以京城為核心,周邊數座重鎮如同那樣的村子還不知有多少,眼下,怕是都在朝著京城而去。」

  「除此之外,京中早有他們蟄伏多年的內應勢力,只是先前藏得極深,連我也未能徹底探查摸清。此番阿宴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將你擄走,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宋檸聽得心頭寒意漸生,只覺對方的算計深遠可怖,層層布局,環環相扣,早已將大靖朝堂拿捏其中。

  她想起那日謝瑛說「這盤棋太大」,想起阿宴說「沒有人能阻止得了」,心底的寒意便越來越重。

  「那皇上……」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謝琰的目光暗了暗,正要開口,車簾外忽然傳來成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語氣里的急促和凝重:「王爺,方才收到的密報。是宮裡傳來的消息,皇上已經兩日沒有上朝了。說是龍體欠安,可太醫署那邊……沒有任何人進去過。宮門緊閉,禁軍換防,連咱們的人都很難遞出消息。」

  這個消息,令得馬車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宋檸心下惶恐不安,看向謝琰,卻見謝琰臉色陰沉,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卻是平靜得有些嚇人,「恐怕,不是龍體欠安這麼簡單。」

  那些北境人既然已經開始動手,便不會留任何餘地。

  宋檸聽出了謝琰的言下之意,「可他們若殺了皇上,勢必需要一個傀儡。難道,是謝韞禮?」

  謝琰緩緩搖了搖頭。

  「謝韞禮與北境人合作,是想借他們的手除掉我,不是想當傀儡。他做了十幾年的太子,有自己的骨氣,不會乖乖聽話。就算他肯做這個傀儡,北境人怕也是不會放心。」

  聞言,宋檸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不是謝韞禮,那是誰?皇上的子嗣本就不多,二皇子早夭,謝瑛已死……她抬起頭,對上謝琰的目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字。

  「八皇子?」

  謝琰點了點頭。「他才五歲。什麼都不懂。只要控制了他的母妃,就能控制他。一個年幼的傀儡皇帝,比謝韞禮好擺弄得多。」

  話說到這兒,謝琰深吸了一口氣方才開口,「只是北境人既然要拿他做傀儡,一時半會兒便不會傷他,我如今最擔心的,是鎮國公。」

  「鎮國公府與北境人是死敵。若是他察覺到宮中有變,以他的性子,一定會帶兵進宮救駕。屆時,北境人怕是會給他扣上一個『帶兵逼宮、意圖謀反』的罪名……」

  給一個斬殺了無數敵將,忠君愛國的武將,扣上逼宮謀反的罪名,可謂殺人誅心。

  宋檸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臉色便不自覺泛了白。

  前世,鎮國公府便是被扣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不得善終,這一世,竟還是要受此等污名?

  只是前世,鎮國公府的結局與她無關,但這一切,卻是被她所害。

  如若……她不曾去西市救下阿宴……

  思及此,宋檸心頭猛地一跳。

  忍不住低聲問,「當年,威遠鏢局究竟因何被滅門?」

  謝琰一怔,「你的意思是,北境此次起事,與當年的事有關?」

  宋檸沒有回答,但由不得她不那麼想。

  畢竟,前世直至她死,北境人都還沒有這般大張旗鼓地對京城下手。

  或許,前世這樣的困局曾發生在她死後,但如今提前了這樣多,唯一的變數,就是阿宴。

  眼見著宋檸沉默,謝琰不由得輕撫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慰,「別多想,一切等我們回京再說,有我在。」

  聞言,宋檸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向謝琰,緩緩點了點頭。

  但心中那股子亂糟糟的情緒,卻始終翻湧著。

  一行人快馬加鞭,連夜趕路,終於到了京郊。

  可遠遠望去,城門緊閉,旌旗獵獵,城門口站著不少士兵,正盤查著進城的人。

  隊伍排得很長,半天才挪幾步。

  而且……只進不出。

  成安在馬車外低聲稟報,「王爺,那些士兵看上去並非原先當值的,屬下猜測,只怕是北境人。」

  連城防都換成了北境人?!

  一股寒意自眾人心底湧起。

  卻在這時,騎坐在駿馬之上的歡兒忽然發現了什麼,朝著不遠處指了指,「你們有沒有覺得,那邊蹲著的乞丐,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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