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無非想要一個答案


  宋檸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四肢百骸像是瞬間被寒意凍結,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停滯,一時間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沉重。

  身側的歡兒反應極快,當即跨步上前,一把將宋檸牢牢護在身後,掌心悄悄攥緊袖中藏好的毒粉,壓低了聲道,「別怕,我袖中還有一包毒粉。」

  那邊,孫蘭芝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宋二姑娘,對不起……我以為,以為阿宴是你們的人……他們抓了我爹娘,還有我弟弟……他們說我要是不帶他來,就……就把我爹娘吊在城門口示眾,還要砍了我弟弟的手……我,我沒辦法……」

  宋檸心口沉甸甸的,堵得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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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無法接受孫蘭芝的道歉,這場禍事因她而起,是她將無辜的孫家硬生生捲入這場漩渦之中。

  是她對不起孫家人才對。

  思及此,宋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愧疚,抬手輕輕撥開歡兒護在身前的手臂,直直看向阿宴。

  「你要的是我,對嗎?」

  「放了孫姑娘的家人,我跟你走。」

  聞言,歡兒急了,一把拽住宋檸的衣袖,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你跟他走?!」

  說話間,歡兒壓低了聲,「你不用怕他,我能弄死他,孫姑娘的家人,我們再去救便是……」

  只是歡兒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宋檸打斷了,「歡兒,沒事的。他不會傷害我。你留在這裡,等謝琰回來。」

  歡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宋檸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初冬的黑夜總是來得格外早。

  不過剛過傍晚,天光便徹底散盡,整座京城沉沉暗了下來。

  連日來京城風波不斷、局勢動盪,整座城池都被壓抑的氛圍包裹。

  往日熱鬧繁華的街巷徹底失了煙火氣,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熄燈落鎖,寬闊的街道上空空蕩蕩,不見半分行人車馬的蹤跡,只剩無邊無際的死寂,沉沉壓覆在整座皇城之上。

  阿宴輕輕扣住宋檸的手腕,力道溫和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量,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無聲將她牢牢困在身側。

  兩人並肩默然走出僻靜窄巷,腳步聲輕淺,落在空蕩的青石路上,格外清晰。

  一路默然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路濃稠的黑暗裡,終於透出一點微弱的暖光。

  一盞古樸的紙燈籠孤零零懸在街邊,白底紅字,一個端正的「茶」字在晚風裡輕輕搖曳。

  微弱的光暈刺破沉沉死寂,堪堪照亮巷口那道佇立的玄色身影。

  是謝琰。

  宋檸腳步驟然頓住,心底酸澀翻湧,下意識想要掙脫阿宴的掌控。

  可阿宴手中力道越發緊,穩穩扣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向謝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肅王殿下好快的腳程,我以為你還要一個時辰才能尋到此處。」

  謝琰並未理會阿宴,一雙眸子將宋檸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卻定她沒有受傷,這才將目光落在阿宴的身上。

  「放開她。」

  阿宴卻是一笑,「王爺今日在城中打探了一番,應該知曉如今城中究竟是什麼局勢,你真當,這京城還是你一手能掌控的京城?」

  謝琰眸色一沉,「你說得對。如今的京城,的確不是我能一手掌控的了。可城北的軍械庫,城南的糧倉,城西的水門……這三處機要之地,你卻都悄悄安排了人手。甚至就連北境重點看守的鎮國公府,值守侍衛里也藏著你的人。這些地方,每一處都是你的後手。倘若你臨時反悔,北境人未必就能成事。」

  阿宴臉上從容淡然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抹真切的錯愕與意外。

  他沒想到,短短一日,謝琰竟然查到了這麼多。

  可隨即,他卻是一笑,「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好不容易取得北境人的信任,你倒說說,我為何要半途反悔,毀掉自己所有的籌謀?」

  夜色靜謐,晚風蕭瑟,吹得燈籠燭火飄搖不定,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拉得狹長孤冷。

  空氣里暗流洶湧,無聲的博弈在巷口悄然蔓延。

  謝琰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阿宴,好一會兒方才開口,「因為,你始終都是大棠人。」

  一句話,仿佛戳中了阿宴心底最深的執念與傷疤。

  宋檸眼底的眸光微微一動,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阿宴。

  可阿宴那一雙眸子卻洶湧著不甘與恨意,壓多年的怨懟徹底衝破桎梏,撲面而來。

  「大棠人?」他低聲重複,語氣極盡嘲諷悲涼,像是聽見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當年威遠鏢局八十七口人慘遭屠戮的時候,怎麼沒人記得,我們是大棠人?!」

  『『謝琰,你別以為你很了解我,阿蠻的那筆帳,我還沒同你算過!』』

  冷冽的字句隨晚風飄散,蕭瑟又凌厲,藏著經年累月,未曾消解的血海深仇。

  謝琰眉心微微擰起,面上沒有惱怒,沒有辯駁,只剩一片沉靜的肅穆,「你無非就是想要一個答案。」

  他說著,上前一步,燈籠的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將他那張冷峻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當年威遠鏢局八十七口人命,為何一夜覆滅,那場血案背後究竟藏著什麼陰謀與隱情。這個答案,不止你想知道,我同樣想要查得水落、問個分明。」

  聞言,阿宴眸中好似閃過一抹意外,似乎是沒想到,謝琰也會想要探究出這件事情的答案。

  可這份意外轉瞬即逝,很快又被沉沉晦暗覆蓋。

  就聽謝琰接著道,「我查過了。八弟一直被軟禁在淑妃的宮裡。我父皇也還活著。」

  「阿宴,帶我入宮去見他。你想要的那個答案,他或許能給你。」

  阿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猶豫。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開口,陰沉的眸子死死落在謝琰的身上,「若真相是,他才是罪魁禍首,你當如何?」

  他在要謝琰的一個態度。

  當著宋檸的面。

  謝琰卻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可能,回答更是不假思索,「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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