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入宮
夜色沉沉籠罩皇城,宮牆高聳冰冷,層層疊疊的殿宇在黑夜裡只剩肅穆的黑影。
夜風掠過檐角,捲起一陣寒涼,宮裡值守的禁軍來回巡守,火把次第排列,將宮道照得明暗交錯,處處透著被外敵掌控的壓抑與森嚴。
為了順利入宮不惹人注目,謝琰特意喬裝打扮了一番,不但將自己的膚色抹黑,還貼上了一圈濃密粗糙的絡腮鬍,換上了一身粗糙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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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在北境為質多年,摸清了北境人的習慣,模仿起來也惟妙惟肖,於是跟在阿宴身後,像極了一位特意為阿宴安排的北境侍從。
阿宴手握令牌,帶著謝琰一路通行無阻。
直到,來到了皇上的寢宮外。
此處的守備比別處森嚴厚重了不少,其實守著這的侍衛大多都還是大棠人,可他們的領頭卻是來自北境的細作。
以保護皇上的名義,帶著人將此處圍守了起來,那些侍衛還以為自己行的是大義之舉,何曾想到自己其實是被北境奸細利用?
謝琰站在阿宴的身後,默默想著,該用什麼法子來讓這些侍衛們相信,平日與他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患難與共的兄弟,實則是北境人?
那邊,領頭的侍衛長已經從阿宴手上接過了令牌。
這令牌他自然是認得的,出自北境王之手,只是眼下深更半夜,他心中仍是有疑惑,「這麼晚了,阿宴公子前來是有何要事?」
「有你不配知道的要事。」阿宴冷漠回應,並不打算給這個北境細作多少臉面。
那侍衛長臉色一沉,卻也明白,能拿到北境王令牌的人,的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當下,只能將這股不悅壓在心裡,目光卻落在了謝琰的身上。
身為宮裡的侍衛長,他不可能沒見過謝琰。
只是今日謝琰的這副打扮掩去了大半的真實面容,以至於那侍衛長盯著謝琰看了許久,依舊沒想起自己是在何處見過他。
只低低說了句,「這人看著,有些眼熟。」
聞言,謝琰垂眸不語,神色淡然。
而阿宴卻是冷聲一笑,話語裡染上了幾分諷刺,「你們北境王撥給我的人,或許你來大棠之前,還真見過。」
聽到這話,那侍衛長一怔,又打量了謝琰一眼,想著莫非真是自己從前在北境見過的故人?
既然是北境人,那必然是來監視這個大棠人的。
以至於,這侍衛長莫名就放下了戒備,將令牌還給了阿宴,卻道,「我並未收到你要面聖的消息,還請稍等,我去證實一下。」
阿宴慢條斯理地將令牌收回,淡淡笑著,「你去吧,只希望你這一來一回,不會耽誤了你們北境王的事。」
聞言,那侍衛長一愣,眉心不自覺擰起。
阿宴便又笑了笑,「這裡里外外都是你的人,你在怕什麼?是怕我將那狗皇帝救出去,還是擔心我將他殺了?別忘了,我還沒從他身上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很顯然,這侍衛長知道阿宴究竟是什麼身份。
當下,沉默了一瞬,想著阿宴的確不可能殺人,更不可能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將人救出去,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往後推了一步,「進去吧。」
偌大的帝王寢殿內燈火稀疏,光線昏暗,往日的莊嚴華貴盡數褪去,只剩一片荒蕪落寞。
龍椅之上,皇上靜靜地端坐著。
一身寬鬆的素色常服,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消瘦脫形,往日威嚴凌厲的眉眼此刻黯淡無光,透著久病與絕食帶來的深重疲憊。
他雙目緊閉,脊背卻依舊刻意繃得筆直,哪怕身陷囚籠,也還在死死撐著最後一絲帝王尊嚴。
阿宴看了守在寢殿內的那些內侍一眼,「都出去,我有話要問我們的好皇帝。」
那些內侍相互看了一眼,猶猶豫豫著,終於還是行了禮,往外退去。
唯有一人依舊侍立在旁,低眉順目,一動不動。
似乎是察覺到了阿宴的眼神,對方緩緩開口,「老奴自幼侍奉陛下,從不離開半步。」
態度倒是剛烈。
以至於謝琰看他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讚許。
好在,阿宴並不在意。
只等其餘內侍都退出去之後,房門被關上,皇上的眼皮也就沒有抬起。
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來,出言譏諷,「一群亂臣賊子,也妄想逼朕屈服?想讓朕低頭認命,你們做夢!」
他早已做好了面對威逼利誘的準備,滿心都是對抗到底的決絕,卻萬萬沒有想到,下一秒,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便傳來。
「父皇。」
短短兩個字,輕柔卻清晰,驟然在死寂的寢殿中炸開。
徐公公猛地抬頭看向謝琰,眼底掠過一抹驚喜。
皇上也是渾身猛地一震,原本緊閉的雙眼驟然狠狠睜開,渾濁的眼底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
他死死盯著立在殿中的黑衣之人,瞳孔劇烈收縮,臉上滿是錯愕與震驚。
短暫的怔愣過後,是極致的驚喜,可這份驚喜轉瞬即逝,立刻被濃烈的猜忌與冷意取代。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刺骨的寒涼與失望:「老三?你……你是要跟北境人合謀,一同逼朕退位?」
卻聽謝琰聲音沉沉,「父皇放心,孩兒從未與北境同流合污。」
他說著,緩步上前,「今日冒險入宮,是有一件塵封多年的舊事,必須向您問個清楚。」
皇上的目光這才緩緩移向一旁靜靜佇立的阿宴。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
身姿清雋,眉眼清冷,氣質獨特,明明是全然陌生的面容,可眉眼輪廓間那股隱隱的風骨,卻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極致的熟悉感,仿佛在哪段久遠的歲月里,曾經見過相似的眉眼。
皇上微微蹙眉,出聲詢問:「你是何人?」
阿宴聞言,深吸了一口微涼的殿內空氣,壓下心底翻湧多年的戾氣與恨意,聲音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冰冷:「在下單名一個宴字。」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才重新開口,「姓楊。」
「楊……」
一個簡簡單單的姓氏,卻像是一道驚雷,驟然擊中了皇上。
他眼底的散漫與疲憊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凝重無比,呼吸都微微一滯。
渾濁的眼眸死死落在阿宴臉上,靜靜凝望了許久,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震驚,有慌亂,有追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漫長的沉默過後,他才緩緩開口,嗓音帶著幾分歲月的滄桑與恍惚:「你……和你的母親,生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