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真相


  這句話一出,阿宴眼底的隱忍瞬間瀕臨崩塌。

  

  積壓十五年的恨意、壓抑十五年的委屈、八十七條人命的冤屈,盡數翻湧在心口,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克制。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手背青筋凸起,眼眶瞬間泛紅,眼底布滿血絲,強壓著幾乎失控的怒火,一字一頓,咬牙發問:「既然您認得,那就請您親口告訴我,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對質問,皇上卻瞬間緘口沉默,垂下眼眸,顯然是不肯吐露半個字。

  神色晦暗不明,滿心掙扎閃躲。

  見此情形,謝琰的眉心也沉了下來,語氣懇切又沉重:「父皇,如今京城全境被北境掌控,邊關戰事吃緊,內外皆是危局。眼下能破此死局的答案,就在您的身上。」

  他深深躬身,而後直直跪倒在地,姿態恭敬又鄭重:「孩兒懇請父皇,道出當年真相,給所有冤死之人,也給天下一個交代。」

  一時間,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阿宴死死盯著龍椅上的帝王,目光灼灼,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一秒、兩秒、一分、兩分……漫長的等待過後,皇上依舊閉口不言,執意遮掩著當年的隱秘。

  阿宴心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

  他緩緩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邊角泛黃、布滿歲月痕跡的舊書信。

  信紙陳舊,墨跡斑駁,一看便是珍藏了多年的物件。

  「皇上,可認得這個?」

  比皇上先給出反應的,是一旁的徐公公。

  他看到那封信,如同是見了鬼一般慌亂了起來,忍不住輕呼了一聲,「皇,皇上……」

  聽到徐公公的喚,皇上這才緩緩抬起眼眸,當看清信封上那幾行熟悉字跡的剎那,原本沉寂的眼底驟然劇烈收縮,瞳孔猛睜,臉色瞬間大變,猛地從龍椅上坐直身子,語氣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這東西……為何會在你手裡?!」

  「為何在我手裡?」阿宴低聲冷笑,笑意里滿是悲涼與憤怒,「十五年前,震遠鏢局八十七口人,滿門慘死、血染長街,盡數是為了這一封書信。如今北境與我合作,籌謀奪權篡位,所求的,也是這封信。」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皇上,字字泣血:「皇上,真相明明近在眼前,我不要旁人轉述,我要聽您親口說出來!」

  皇上望著那封舊信,神色反覆掙扎,眼底愧疚、慌亂、權衡交織纏繞,內心經歷了極致的煎熬。

  良久,他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強硬,聲音疲憊又沙啞,緩緩道出了那段塵封十五年的真相。

  「這封信……是朕當年親手寫給北境王的。」

  一句話落下,謝琰渾身一震,眼底滿是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地看向高位上的父皇。

  皇上閉了閉眼,語氣帶著幾分自我辯解的沉重:「那幾年,國庫空虛,連年災荒,邊關戰事不斷,將士疲於征戰,百姓流離失所。北境兵力強盛,鐵騎所向披靡,一路南下,勢如破竹。朕當時太過懼怕,怕北境大軍直搗京城,顛覆大棠社稷,連累萬千百姓、無數將士慘死。」

  「所以朕私下修書,許諾割讓大棠北邊三座富庶城池,以此求和,只求北境退兵,保住大棠根基。」

  謝琰嗓音發緊,眼底滿是無法接受的錯愕:「父皇!您是一國之君!是大棠的帝王!豈能以國土百姓為籌碼,拱手割讓山河?!」

  「正因為朕是一國之君,才不得不這麼做!」皇上驟然抬眼,語氣陡然強硬,帶著幾分偏執的固執,「朕坐的是萬里江山,守的是天下萬民!國庫空虛、糧草斷絕,兵力疲弱無力再戰,若死撐到底,城池盡毀、軍民慘死,到頭來只會國破家亡!朕犧牲三座城池,是為了保全整個大棠!」

  謝琰心口發悶,萬般不解,卻還是壓下情緒,沉聲追問出最關鍵的疑點:「可既然是求和密信,這封信為何最終沒有送出去?」

  提及此事,皇上的神色稍稍緩和,眼底多了幾分悵然:「那時因為,朕派人送信之後不久,鎮國公之子孟輝於邊關大勝,重創北境主力,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讓朕看到了轉機。朕忽然明白,大棠尚有一戰之力,不必卑微求和、割地退讓。」

  話說到這兒,皇上卻好似用了太多的力氣,以至於接下來的話語,都顯得萬般屋裡。

  「朕……朕當即派人快馬加鞭,追上送信隊伍,想要將密信追回銷毀。可派出去的人卻回來稟報,說震遠鏢局的人途中私自拆開密信,窺探朝堂機密。」

  「機密外泄,後患無窮。為保朝堂顏面、守住江山機密,他便先斬後奏,下令,徹底封口。」

  一番話出口,皇上已經徹底泄了氣。

  謝琰的眼神卻透出冰冷,繼續追問,「當年下令處置震遠鏢局之人,是誰?」

  皇上沒有應聲,但他的目光卻緩緩偏向身側的徐公公。

  而察覺到皇上的眼神,徐公公便緩緩上前一步,「回稟王爺,當年下令將真元鏢局滅口之人,正是老奴。」

  語氣淡然,甚至帶著幾分理直氣壯。

  阿宴的呼吸驟然急促,死死盯著徐公公,厲聲質問,「你,你為何要這樣做!」

  徐公公抬眸,看向阿宴,眼底毫無愧色。

  「是震遠鏢局不守規矩在先,皇上是信任震遠鏢局,才會將如此重要的信箋交由他們護送,可他們卻私自將信拆開,窺探朝堂機密!奴才身為聖上貼身內侍,職責便是守護皇上,也更要守護我大棠的顏面!他們自作自受,壞了規矩,滅口是理所應當,奴才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話說到這兒,徐公公冷聲一哼,「恨只恨,老奴當年還是不夠狠,明明知曉楊家還有兩個孩子被奶娘領去了鄉下,卻抱著一絲善心,放了你們一馬,否則,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說著,徐公公轉身,對著皇上行了禮,「皇上,都是老奴之過。」

  而後,再次看向阿宴,「你今日前來,無非就是為了你們震遠鏢局的八十七口人討公道,滅口的命令是老奴下的,你要報仇,那老奴這條命就賠給你!」

  說罷,徐公公竟是轉身就朝著一旁的柱子狠狠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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