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只是去找阿蠻了
宋檸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眼底的血色盡數褪去,只剩下無邊的慘白與空洞。
她怔怔地望著血泊中靜靜躺臥的白衣身影,大腦一片空白。
而後,刺骨的恐慌猛地將她裹挾。
她腳步踉蹌著,一點點朝著阿宴的方向緩緩挪動,短短數步的距離,卻像隔著萬水千山,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直到最後,她幾乎是整個人撲倒在阿宴身側,膝蓋重重磕在染血的青石地上,渾然不覺半點疼痛。
「阿宴……」
她顫抖著,聲音染著哭腔,指尖慌亂地想要觸碰他,卻又怕碰碎了他身上僅剩的溫度。
「你……你怎麼樣?你別嚇我!來人!快來人救救他!有沒有人!」
空曠的長廊死寂一片,滿地屍首無聲無息,唯有她帶著哭腔的呼喊,孤零零迴蕩在血色空氣中,得不到半點回應。
「阿宴,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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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斷落下。
阿宴依舊扯著嘴角在笑,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撫上她淚痕斑駁的臉頰,可渾身失血過多,力氣早已散盡,那隻手懸在半空,輕輕晃了晃,終究無力落下。
宋檸慌忙伸手牢牢攥住他微涼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任由他掌心的寒意貼著自己的肌膚,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小姐……別哭。」
阿宴的氣息微弱細碎,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極大的力氣,嗓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消散的風,「阿宴沒事的……」
他眼底漾開一抹溫柔又蒼涼的笑意,目光飄向虛無的遠方,像是穿透了塵世,望見了那個等候他多年的故人。
「我只是……要去找阿蠻了。」
「我與她自幼一同長大,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他的氣息微弱,字字皆是執念,「她一個人孤零零走了這麼久,在那邊,一定很孤單,一定很想我……」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宋檸瘋狂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整張臉頰,聲音哽咽崩潰,「阿宴你不准走!你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我不准你去找她!你留下來!」
她從未這般失態慌亂,全然沒了往日的沉靜淡然,只剩下最本能的挽留與恐慌。
阿宴望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樣,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滿足的笑意。
「阿蠻走的那天……我就在想……將來若是我也有這麼一天,小姐會不會……也為我哭一次。」
「原來會的。」他眼底亮起細碎的光亮,滿是釋然,「原來在小姐心裡,我和阿蠻一樣重要。」
這就夠了。
隱忍半生,血海深仇,顛沛流離,所有的苦好像在這一刻都值了。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小姐。」阿宴的眼神愈發溫柔,「若不是小姐將我從鬼市帶出來,我如今早已是一具無名屍骨。若不是你,我撐不到血海深仇,得見公理這一天。」
「謝謝小姐……成全我。」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渙散,聲音輕得近乎聽不見,卻依舊認真地許下最後的期許:「下輩子……阿宴還要遇見小姐。」
「只是下輩子,阿宴會乖乖的,再也不做……讓小姐傷心難受的事了。」
話音輕輕落下,他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那雙藏盡溫柔與偏執的眼眸,終於緩緩閉上,搭在宋檸臉頰上的手,也徹底垂落。
「阿宴!!」
宋檸心口劇痛,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聲悽厲的尖叫衝破喉嚨,徹底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眼前一黑,巨大的悲慟與絕望席捲全身,她身子一軟,直直昏死過去。
再次睜眼時,周遭的刺骨寒意與濃烈血腥盡數消散。
入目是熟悉的輕紗帷幔,繡著雅致的紋樣,陽光透過窗欞溫柔灑落,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暖意融融。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溫暖、安穩。
這裡,是她的閨房。
她回家了。
宋檸怔怔地躺著,腦袋昏沉發脹,眼底滿是茫然與恍惚。
她有些分不清,那些痛徹心扉的離別,究竟是真實發生的過往,還是一場太過逼真的噩夢。
她緩緩坐起身,喉嚨乾澀發疼,下意識輕聲喚了一句:「阿蠻。」
屋內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於是,她又輕輕喚道:「阿宴?」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可進來的卻不是那抹熟悉的衣身影,而是一個面生的小丫鬟。
小丫鬟快步上前,恭敬地對著宋檸行了一禮,「小姐,您可算醒了,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呢。您現在身子可舒坦?要不要喝點溫水潤潤喉?」
小丫鬟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倒水。
可看著這陌生的身影,宋檸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碎消散。
不是夢。
巨大的空洞與恐慌再次席捲而來,她再也坐不住,猛地掀開被褥,赤著腳直接從床上沖了下去,全然不顧地面刺骨的冰涼。
小丫鬟驚呼了一聲,「小姐!您慢點!」
宋檸卻全然不聽,拼盡全力朝著門外衝去。
卻不想,剛衝出房門,便被一道玄色的身影穩穩攔住。
謝琰長臂一伸,一下就將宋檸帶進了自己的懷裡,將她微微抱起,好讓她的教能踩在他的鞋面上。
可宋檸此刻哪裡顧得了這些,眼神慌亂又急切,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追問:「阿宴呢?謝琰,阿宴去哪裡了?!他怎麼樣了?!」
她不敢想,不敢接受那個最後的結局,只能拼命追問,想要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直到,那個答案當真躥入她的耳朵里,溫柔又沉穩。
「阿宴沒事。」
宋檸渾身一僵,所有的動作驟然停住。
她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死死盯著謝琰,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一字一頓,顫抖著確認:「……沒,沒事?」
謝琰垂眸望著她滿臉淚痕的模樣,重重點了點頭,「嗯,沒事。」
「你暈倒之後,歡兒就到了。幾針下去,便硬生生將阿宴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只是他傷勢過重、失血太多,至今還昏迷未醒,眼下正在我府里養著,歡兒正守著他,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