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該怎麼說啊
宋檸找到宋思瑤的時候，她正安然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姿態從容又悠閒。
午後的暖陽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她穿著寬鬆舒適的錦裙，小心翼翼地單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慢悠悠地摩挲著，神情溫柔恬靜，一副歲月靜好、與世無爭的模樣。
誰也看不出，這個看似溫婉安胎的女子，方才才親手布下毒計，妄圖害人性命，還精心設計了一場栽贓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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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門口傳來動靜，宋思瑤慢悠悠抬眸。
在看清宋檸的那一刻，她眼底掠過一絲戲謔，隨即毫無掩飾地輕笑出聲。
此刻的宋檸狀態極差，臉色慘白無血色，整個人憔悴又狼狽。
宋思瑤看著她這副落魄模樣，笑意里滿是赤裸裸的嘲諷與幸災樂禍，語氣輕飄飄的，格外刻薄：「妹妹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宋檸無視她話里的譏諷，眼底一片冰涼，沒有半分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你想毒死阿宴，還打算嫁禍給我，對不對？」
面對直白的質問，宋思瑤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半分愧疚。
她坦然頷首，大大方方認下了所有陰私算計，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露出深藏多年的偏執與惡毒。
「是我做的。」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孕肚，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遺憾：「可惜我膽子小，下手的時候慌了神，藥全都灑在了他衣服上，沒能餵進去。眼睜睜看著這麼好的機會溜走，真是可惜了。」
她坦蕩的惡意，徹底點燃了宋檸積壓多年的怒火。
宋思瑤抬眼，死死盯著宋檸，眼神扭曲又瘋狂，字字誅心：「我就是故意的！宋檸，我就是要讓你也好好體會，身邊所有親近的人，一個個離你而去的絕望滋味！」
「你本來就是天生的天煞孤星！」她聲音陡然拔高，極盡刻薄地審判，「所有與你親近的人都得死！你娘親是，阿蠻是，與你定下了婚約的謝瑛是！如今，阿宴自然也得是！」
宋思瑤笑得陰狠又快意，「宋檸，你身邊所有人的悲劇，全都是你造成的，這一切，通通都是你的錯！」
話音剛落，宋檸便突然發了狠，大步衝上前，死死掐住了宋思瑤的脖頸，指尖力道極大，沒有半分留情。
宋思瑤沒想到宋檸會突然下殺手，呼吸一滯，臉上的瘋狂笑意瞬間碎裂，臉色漲得通紅，雙手慌亂地抓著宋檸的手腕拼命掙扎，眼底終於透出真切的恐懼。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濃，宋思瑤死死瞪著眼，看著宋檸那張毫無表情的面孔，意識到自己真的可能會死在宋檸的手裡。
就在這時，謝琰匆匆推門而入，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心頭大駭，立刻快步上前，按在了宋檸的手腕上。
「檸檸，鬆手！冷靜些！」謝琰死死拉住情緒失控的她，語氣急切又溫柔，滿是擔憂，「阿宴沒事，那毒並未餵進去！她身懷六甲，腹中孩子是無辜的，你千萬不要衝動。」
謝琰並不知道宋檸和宋思瑤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只以為宋檸今日是為了阿宴，可眼下阿宴沒事，倘若宋檸衝動之下一屍兩命，那，她能不能背負得起害死無辜性命的愧疚？
他不想讓她以後，都活在罪惡和悔恨之中。
可此刻的宋檸，什麼道理都聽不進去。
她猛地發力，一把推開謝琰，力道之大，讓謝琰猝不及防後退半步。
「我與她之間的事，不用你管！今日，我一定要殺了她！」
說話間，宋檸的眼底已是蓄滿了淚水。
「我早該殺了她！第一個就該殺了她！卻偏偏留著她的性命這麼久！」
說著，宋檸再次看向已經被她掐得翻白眼的宋思瑤，語氣中的恨意越發洶湧。
「我就不該非要等你將孩子生出來，才讓你們恕罪！」
「你居然還想害阿宴！那下一次，你是不是還要害了郡主，害我外祖，甚至害謝琰！」
「我不能讓你活著！宋思瑤，帶著你的孩子，一起去死吧！」
那雙眸子裡迸射出來的恨意與殺意，竟是讓謝琰都感受到了震驚。
他從未見過這般偏執瘋狂的宋檸。
她的恨，似乎早就已經超越了姐妹之間的矛盾，厚重得讓人心裡發慌。
只是，他依舊耐著性子勸阻，試圖拉回失控的她：「我知道你委屈，可檸檸，孩子是無辜的……」
「那我的孩子不無辜嗎？！」宋檸猛地轉頭看向她，眼裡的痛苦與絕望徹底爆發，淚水洶湧滾落，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對著他崩潰嘶吼：「我的孩子，就活該死在那池冰冷的湖水裡嗎？憑什麼她的孩子無辜，我的孩子就得死？！」
一句話轟然炸響，屋內瞬間死寂。
謝琰所有的勸阻瞬間卡在喉嚨，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他怔怔看著痛哭崩潰的宋檸，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的……孩子？
她何曾有過什麼孩子？！
可宋檸卻已是哭得渾身發抖，聲音破碎不堪，字字皆是血淚：「你什麼都不知道……謝琰，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要怎麼去說呢？
怎麼告訴面前這個，她此生最愛的男人，自己身上所背負的血債與仇恨？
怎麼告訴他，她的乾兒是如何乖巧，如何可愛，而最終，又是如何成為冰冷僵硬的模樣？
到底，要怎麼說啊？
那些積壓在她心底的苦和痛，到底，要怎麼說啊？
「是和周硯的孩子？」
謝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依舊溫柔。
宋檸一怔，全然沒想到謝琰居然會知道，驚訝地瞪大了眼看他，連著手中的力道都不自覺鬆了下來。
宋思瑤趁機掙脫開了鉗制，猛地往旁邊躲去，慌亂之下，她摔下軟榻，卻是連半點的停頓都不敢，一邊猛烈地咳嗽著，一邊往旁邊挪動，只想離得宋檸遠一些。
見狀，謝琰上前，輕輕握住了宋檸的手。
仍是覺得難以置信，仍是對她那番說辭摸不著頭腦。
可他知道，她一定是有個孩子，死在了宋思瑤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