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黑蛟現，一擊陸沉！
老蛟下首處。
坐了四個人。
兩男兩女，皆是白髮蒼蒼，形容枯槁，一副活了太久，壽元大限將至的模樣。
只是縱然蒼老如斯。
四人身上隱隱散發的氣息卻是淵深渾厚，不可琢磨。
赫然！
全都是煉神境巔峰的修為！
可偏偏。
老蛟不過隨口一句話，便讓這四個在外間跺一跺腳，神洲便要震三震的存在突然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俱是端起身旁的茶盞，不斷品品嘗了起來。
茶是好茶。
是那種對煉神境也有所裨益，讓丁四夢寐以求都想喝上一口的好茶。
只是……
四人喝得卻是沒滋沒味，心中無比忐忑。
在世人眼裡。
他們在神洲不說隻手遮天，也是震懾一方，位高權重的絕巔人物！
可唯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在老蛟面前，他們什麼都不是。
當年。
在他們選擇追隨老蛟的時候，或是少年意氣，或是青春正盛，亦或是風華無雙。
可如今。
他們已然是垂垂老矣，容顏枯槁，老蛟卻還是那個老蛟。
差距。
太大了！
看到四人的反應，老蛟眉頭微皺，心下暗嘆了一聲。
無數年來。
他的追隨者自然也有無數。
可除了一個丙三之外，其他人無一不是對他敬畏到了骨子裡，懼怕到了骨子裡，甚至跟他越久，這種情況也就越嚴重。
世人皆以為。
他站得太高太高，高到看不清腳下的很多人，很多事。
可卻是鮮有人知。
他其實並不想如此，只是因為被眾人的敬畏和懼怕抬得越來越高，抬得高入雲巔了。
丙三。
終究只是個例罷了。
『恩。』
『那柳長風，也算半個。』
不斷思忖中。
蕭管家輕輕放下茶盞，手指輕扣桌面，再次開口。
「數月之前。」
「少爺私去雲夢大洲，路線卻被人泄露，結果招致襲殺……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了？」
他聲音不大。
語氣亦如先前的平靜淡然。
可四人卻是心頭一凜！
蕭管家輕扣桌面的聲音不大，卻聲聲敲在了他們心裡，讓他們的修為，讓他們的神魂……也跟著共振了起來！
「這件事。」
「除了我之外，便只有你們四知情了。」
他不理四人的反應，語氣也依舊平淡，可手指敲擊的動作，卻重了幾分。
「誰做的？」
四人身體微微一顫，相互看了幾眼，卻一言不發。
「明白了。」
蕭管家微微嘆了口氣，緩緩起身，「那就是，都有份了。」
撲通撲通！
他起身的剎那，四人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跪倒在了蕭管家面前！
還是一言不發！
「給我個理由。」
蕭管家緩步走了過來，淡淡瞥了一眼四人。
「大人！」
一名老者忽而抬頭，顫巍巍道：「我等對您的忠心，從未變過！」
「不錯！」
他身旁，一名老嫗亦是痛心道：「少爺的資質，咱們有目共睹，不過是中人之姿罷了，就算您與他感情再深，給他一場富貴造化也就罷了……為何要死守在這裡？死守著他？」
「我們不是對少爺有所不滿，我們只是覺得，他不該成為拖累您的絆腳石！」
第三人亦是說出了真心話，「以您的層次，困頓於這小小的四界之內，甚至耽誤了您……又是何苦呢？」
「我等並非大逆不道，更並非不知感恩！」
最後一人老淚縱橫，痛哭道：「只是實在不忍看到大人您將自己陷於這淺灘之中，空耗歲月時光，誤了自己的道途！」
「只要少爺死了！」
「您心中便再沒有了牽掛，便可徹底脫離這方泥潭……這才是我等想要看到的！」
說罷。
四人又是對視一眼，眼中俱是閃過一絲痛心決然之意。
「我等壽元大限將至，也沒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此生！」
「惟願大人脫離泥潭，了卻塵緣，化為真龍，騰飛於天地之間！」
對著蕭管家深深一拜。
四人第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暗害蕭羽。
他們承認他們有罪，可……卻沒有做錯！
從頭到尾。
蕭管家只是靜靜聽著，並沒有說一句話，可眼底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悵然之色。
這四人跟了他太久。
久到自然會生出一點小心思……其中各個洲陸黑羽商會的行事風格變化，便與此有關係。
只是！
縱然有了小心思，他依舊看得出來，這四人忠心猶在！
先前那番話。
亦是發自肺腑而來！
「我活了很久很久，我的追隨者也有很多很多，他們有的死了，有的壽元盡了。」
「你們四個，跟我的時間不算早，卻是現如今資歷最老的四個。」
說到這裡。
他微微一嘆，輕聲道：「我對你們，從來都是寄與了厚望的。」
「大人！！！」
四人聞言，無不痛哭流涕，心中更是感懷莫名。
和丙三丁四類似。
他們如今雖然皆是稱霸神洲一方的巨擘，可在當年，無一不是窮途末路之下，被蕭管家所救下來的。
哪怕活了這麼久！
哪怕已然成了青陽界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他們卻從未忘記一件事！
他們的命，是蕭管家給的！
而這些年來。
蕭管家也確實做到了他剛剛所說的話……資源，功法，神通，權勢……要什麼，就給什麼！
「可能是我給你們的太多了，以至於讓你們忘了我的規矩。」
蕭管家突然又是一嘆，「這是我的過失。」
此言一出。
四人更是痛心莫名。
從蕭管家的話里，他們自是聽到了一絲失望之意。
「願憑大人發落！」
痛哭之中。
四人再次拜倒在地。
蕭管家卻不再看他們一眼，徐徐邁步，越過了他們，來到了大廳門口。
外間。
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雖然不大，卻綿綿不絕。
青石路旁。
一片泥濘之中，一隻被雨水衝出來的蚯蚓拼命掙扎，似乎想擺脫這泥濘雨水，找到一個庇護之所。
可。
任憑它如何掙扎，如何扭著身體，卻依舊脫離不了那泥濘半分。
看著看著。
蕭管家便入了神，腦海深處，一道塵封了太久太久的記憶，似乎被眼前這一幕喚醒了。
緩步走到雨中。
來到了那處泥濘旁。
他輕輕捧起了那條不斷掙扎的小蚯蚓，將之送到了另一處的草葉之下，目送其離去，這才收回了心神。
一轉身。
他又是看向了依舊跪在廳內的四人，最後嘆了口氣。
「下不為例。」
「……」
聞言。
四人心神猛地一顫，猛地回頭，看向了蕭管家。
「大人……」
蕭管家卻根本不看他們，只是輕輕揮了揮衣袖。
下一瞬。
四人身形微微一僵，忽地化作了點點齏粉，消散在了他面前。
沐浴在細雨中。
蕭管家的目光又轉向了無盡遠處，又是看向了北溟大洲的方向，幽幽開口。
「傳令。」
「這四人所屬四脈，自今日起，便……沒必要存在了。」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蛟亦有逆鱗，觸之，萬劫不復。
……
此時此刻。
北溟大洲，北冥淵核心之地。
「挖！」
「鐵柱用點力氣！快了，馬上就要挖穿了！」
「你們兩個，他娘的沒吃飯啊！」
「給老子挖啊！」
「今天不把顧塵挖出來，狗日的一個都別想好過別想走！」
「……」
罵罵咧咧中。
一道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身影一邊挖山，一邊大聲指揮。
不是旁人。
孫·脫胎換骨·總指揮官·大虎。
為了救顧塵……當然主要是為了顧塵手裡的那滴魂血，此刻的他變得十分暴躁，而且完全已經豁出去了。
什麼魔神降世！
什麼溫家少主！
什麼生而囂張……狗日的全都得聽老子的，挖山救顧塵！
在他的指揮以及不懈的努力下，不過小半天的功夫，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壁，已然被他們幾個挖空了小半了。
不提鐵柱溫良。
肖張雖然滿心不服，卻礙於也想要救顧塵的心思，生生忍下了大虎的指揮，亦不管自己的灰頭土臉，挖得也很起勁很賣力。
只是……
越挖他越覺得不對勁。
他們幾個雖然沒有那種煉神境移山填海的天大威能，可實力也是玄關之下的佼佼者！
可眼下。
這山都快被他們挖空了，別說顧塵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這樣挖怕是用處不大。」
眉頭皺起，他下意識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那破碎的界域應該是另有玄機，還是要想別的辦法……」
「想個屁！」
話沒說完，便被罵罵咧咧的大虎打斷。
「你狗日的就是想偷懶！門兒都沒有！給老子挖，挖不到顧塵，你狗日的別想歇著！」
肖張眉頭一挑。
眼中忽而帶上了幾分煞氣。
「我憑什麼聽你的？」
「狗日的敢不聽！等老子開宗立派，做大做強，第一弄死你狗日的……連你肖家一塊弄死！」
「……」
肖張笑了。
自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威脅自己。
「你……」
剛說了一個字。
他似突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看向了眼前半空的山壁。
不止他。
就連鐵柱，溫良……甚至於大虎本人，也停下了動作。
「這山好像在動？」
「要……要塌了。」
鐵柱和溫良雙雙開口，聽得大虎面色微微一變。
「壞了！」
他似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咆哮了起來，「快退……」
「轟隆隆——！！！」
話沒說完，一道滿是兇悍暴戾，恐怖到難以想像的暴烈威勢，驟然瀰漫而來！
「狗日的……退！！！」
大虎面色驟變，第一個拉著鐵柱瘋狂逃竄了起來！
溫良和肖張對視一眼，亦是滿臉的凝重，緊跟著撤退！
「轟轟轟——！」
幾人身退的剎那，眼前那座聳入雲霄的山巒瞬間倒塌！
地動！
山倒！
硝煙漫天！
硝煙之中，一隻龐然巨物也騰躍盤旋而起，遮天蔽日，大若無邊，身上更是帶著無邊的凶威！
「狗日的……老，老蛟？」
此刻。
早已跑到遠處的孫大虎看到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大凶之物。
赫然是一頭黑蛟！
黑鱗森森！
角爪猙獰！
身上更是帶著一股滔天的凶厲和窒息壓迫感！
除了大虎。
鐵柱三人早已經看傻了！
「這……這……」
雲巔之上，硝煙之中，那黑蛟身形盤著，冷冷地看了幾人一眼，豎瞳中滿是漠然和冰冷之意。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一隻蛟爪輕輕自雲巔探落而下。
「轟——！！！！」
一擊！
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