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少爺有個朋友，叫顧塵。
神洲腹地。
那座別致幽深，看似不起眼，實則格調與奢華暗藏的院落中。
蕭管家依舊靜靜站著，目光始終不挪動半點，更沒有動用絲毫修為，任由那淅瀝的雨水落下，打濕了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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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小半日的時間。
小半日之後。
細雨漸停，一抹金色的陽光刺破了雲層，落在了他身上，更沉得他氣質超凡出塵，猶如一尊少年神祇。
「大人。」
悄無聲息間，一道身影落在了不遠處，渾身上下被黑袍裹著，看不清長相，帶著恭謹行了一禮。
「都辦妥了？」
直到此刻，蕭管家才收回了目光，看了他一眼。
「……是。」
那黑袍人沉默了半瞬，點頭回應道：「自今日起，神洲不會再有這四脈的任何蹤跡了。」
「怎麼？」
蕭管家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覺得我手段太狠？」
和先前四人不同。
這黑袍人雖然對老蛟恭謹，卻似乎是個敢說實話的性子。
「他們四個對少爺起了歹意，犯了大人您的忌諱，自是罪有應得，死不足惜，可他們終究跟了大人您那麼多年，忠心耿耿……」
這。
也是他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以老蛟的性子。
犯了他的忌諱……尤其是和蕭羽有關的忌諱，不論是誰，都是要死的。
可。
縱然如此，殺了四人也便罷了，又為何將那四脈斬盡殺絕，連根拔起？
「他們和大人之間，終究還是又一絲香火情的。」
想到這裡。
他又是嘆了口氣。
「人心思變，情義多了，也便不是情義了，便是理所應當了。」
蕭管家表情不變，淡淡道：「這些年，我給他們的太多了，多到他們覺得我應該繼續給，一直給。而我若是不給……便是我的不是了。」
黑袍人沉默。
這一點，他自然也是深有體會的。
老蛟產業甚多。
這些年，四脈之人從中攫取的利益幾乎堪稱恐怖。
旁的不提。
單說黑羽商會……因為有其中一脈的人不斷進駐，內部已經漸漸出現問題了。
「他們，確實貪。」
念及此，他又是嘆了口氣。
「我不怕他們貪，人人都貪，這無可厚非。」
老蛟搖搖頭，幽幽道：「就怕他們貪了之後，還會怨。」
黑袍人一怔。
頓時明白了老蛟的用意。
那四人跟了老蛟太多年，老蛟給了他們，也給了四脈太多太多……所有人都早已習以為常了。
可如今。
老蛟非但殺了那四人，還決定以後不給了，自會有人心聲怨懟……而且人數絕對不會少。
「人心雖然思變，可只要大人您在，他們自然不敢胡來。」
「你呢？」
老蛟忽而道：「你也是這麼想的？畏威而不畏德？」
「……不敢。」
沉默了半瞬，黑袍人一揖到底。
「是啊，你不敢，他們也不敢。只要我在，所有人都不敢。」
老蛟語氣一變，幽幽道：「可，若是我不在了呢？」
黑袍人心中一凜！
他自然明白老蛟的意思……與那化龍劫有關！
「您，不是沒把握麼？」
「……」
老蛟沒說話，目光幽深了幾分。
換做數月之前。
他自然是沒有絲毫把握的，所以這些年他才一直硬拖著。
因為一旦失敗。
他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可如今……
有了葉寒江交給他的那個法子，這最為兇險，最為未知的第九次化龍劫，反倒成了他最有把握的一次了。
「有無把握，都拖不得了。」
瞥了那黑袍人一眼，他並未說出實情，只是淡淡道：「一旦踏上這條路，又哪裡有回頭的可能？」
「……」
黑袍人不說話了。
以他的層次，自然也知道某些秘辛。
蛟化龍。
難度不亞於以人身蛻變成神。
需歷九劫。
寓意為九死一生之意。
九劫各有不同，一劫比一劫兇險，一劫比一劫莫測，而且一旦開始去渡那化龍劫，便沒有停下的可能！
要麼！
歷盡九劫，成就那九死一生之意，蛻變成真龍之身，自此遨遊天地，逍遙萬世！
要麼！
道消身死，真靈俱滅，別說做蛟，連入陰府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難怪……」
微微一嘆。
他徹底明白了老蛟的用意。
化龍劫生死難料，對方自然是要在離開前，掃除內部隱患的。
「唉，大人選擇此時離去，怕……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啊。」
「為何？」
「青陽鏡出了問題，血陽界大局入侵，怕就在不久之後了。」
「怎麼？」
老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要我出手？」
「我……」
「你最大的問題，便是想得太多，總喜歡把一些與自己無關的問題攬在自己身上，當年是如此，現在還是如此，半點都沒有長進！」
話說得很不客氣。
可黑袍人並沒有反駁半句……他知道自己的缺陷在哪裡。
「青陽界承平安逸了太久太久，隱患叢生，界內大半之人都早已失了血性，便是青陽鏡沒有出問題，這一劫也是在所難免的。」
訓斥了對方一番之後，老蛟又道：「我若出手，對血陽界並不公平，對青陽界來說，更未必是好事，懂了麼？」
黑袍人苦笑。
站在老蛟的層次來看……血陽界和青陽界即將發生的這次大戰，充其量就是小孩子打架罷了。
大人若是插手。
對兩個小孩子都不公平，而且也會失了身份氣度。
「明白了。」
嘆了口氣，他又問道：「那若是他們攻了進來，咱們……」
「繼續做生意便是。」
老蛟想也沒想，「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不必摻和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可戰亂一起……」
「你在這裡，是幹什麼吃的？」
「明白了。」
黑袍人怔了怔，旋即點了點頭，清楚了對方的態度。
青陽界也好。
血陽界也罷。
亦或是其他兩界……想好好做生意的，黑羽商會自會客客氣氣敞開大門，可若是圖謀不軌的，黑羽商會也不介意亮一亮實力！
「還有一件事……」
「婆婆媽媽，囉囉嗦嗦。」
見他絮絮叨叨沒完了，老蛟難得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你哪來那麼多事？」
「這件事很重要。」
黑袍人硬著頭皮道：「咱們商會還是要繼續做生意沒錯，可……總會長怎麼辦？」
老蛟一愣。
這也才反應過來，剛剛他殺的那四個人裡面……其中有一個，便是黑羽商會的總會長！
「那便，換一個人就是了。」
沉吟了半瞬，他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此人，可堪大用。」
黑袍人心裡一驚。
他跟了老蛟太多年，能被對方冠以這四個字評價的……絕對不超過五指之數！
其中之一。
便是有著殺神之稱的柳長風！
而這位神秘的新任總會長，又何德何能，能和神洲殺神並列？
「大人，此人到底是誰？」
「來了你便知道了。」
老蛟也懶得解釋，只是平靜交代道：「他初來上任，未必能夠服眾，你……」
「明白。」
黑袍人當即便道：「我自會助他一臂之力……」
「不。」
老蛟卻搖頭，認真道：「你別給他添亂就是了。」
黑袍人又是一驚。
心下對這位即將上任的總會長身份，更好奇了起來。
「對了。」
老蛟卻決口不再提這件事，想了想又道：「過段時間，可能少爺也要回來了……」
「大人放心！」
黑袍人語氣一肅，認真道：「不管兩界大戰如何，我絕對不會讓少爺……」
「這倒不必。」
老蛟打斷了他，「少爺平平無奇，中人之姿，又沒幾個人知道他的身份，自不會有人刻意針對他。」
「不過麼。」
語氣一頓，落在了北溟大洲的方向，他突然揉了揉眉心。
「少爺有個朋友，你需要多留心一下……」
這一刻。
黑袍人心中的震撼，比前兩次加起來還要多十倍！
他發誓！
這是他跟著老蛟以來，第一次看到對方露出這種表情！
這世間！
竟然有人能讓老蛟頭疼？
少爺的這位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是誰？」
「他叫，顧塵。」
……
陸沉。
字面意思。
北冥淵上空，隨著那黑蛟一爪探落，一道霸絕凶厲，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威勢，也隨之降臨而來！
「轟轟轟——！」
正站在極遠處，呆愣愣地看著黑蛟的大虎四人忽而覺得腳下的地面不斷震動了起來！
肉眼可見的。
一道道深不見底，密密麻麻的溝壑猶如蛛網一般，蔓延而來！
「壞了！」
大虎面色微微一變，直接提起鐵柱，遁空而起！
見此情況。
肖張和溫良亦是不敢有絲毫猶豫，果斷動用起了那尚不純熟的御空之能，搖搖晃晃遁入了上空。
「轟——！！！」
幾人遁空的剎那，北冥淵的地面瞬間崩解破碎塌陷！
在幾人呆滯的目光里。
一朵混合著煙塵的雲霧緩緩升騰而起，方圓足有數十里，遮蔽了黑蛟，遮蔽了天穹，遮蔽了一切！
「這狗日的……」
大虎喃喃自語，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又是猛地一縮！
沒了！
北冥淵，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