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來自草原的「冤大頭」
林子印從宿醉中醒來,只覺得腦子昏沉沉的。
昨晚那頓「慶功宴」,草原人的烈酒比想像中還要烈,他記得自己喝到一半就斷片了,後面發生了什麼完全不記得。
「大人!大人醒醒!」
錢有德慌慌張張地掀開帳簾,「外面……外面又來人了!」
「誰啊……」林子印揉著太陽穴,「告訴他們我死了。」
「可是……是黑狼部的族長親自來了!」
林子印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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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那個鐵狼不是說他們族長病重嗎?
他匆忙披上外袍走出帳篷,就看到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布滿風霜的中年男人,正帶著十幾個部落勇士站在外面。
那人一見林子印,立刻單膝跪地:「神使大人,黑狼部族長哈丹,拜見神使!」
身後的勇士們齊刷刷跪下。
林子印扶額。
又來……
「都起來吧。」他有氣無力地說,「有事說事。」
哈丹站起身,卻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揮了揮手。
身後的勇士們立刻牽來了二十頭肥羊、十匹駿馬,還有幾大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這是小的給神使大人賠罪的禮物。」哈丹恭敬地說,「昨日鐵狼冒犯了神使,理當受罰。這些薄禮,還望神使笑納。」
林子印看著那堆東西,心說這草原人還真是實誠。
「行了行了,東西收下了。」他擺擺手,「你有什麼事?」
哈丹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實不相瞞,小的此次前來,是想懇求神使大人移步黑狼部,救救我們部落。」
「救什麼?」
「水源。」哈丹咬牙道,「我們部落的水源地,這幾年不知為何越來越乾涸。」
「以前那條河有三丈寬,現在只剩一條小溪。再這樣下去,整個部落都要完了。」
他說著,竟然真的跪了下來,額頭貼地。
「神使大人,求您救救黑狼部!只要能解決水源問題,您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林子印心裡一動。
水源乾涸?
這不就是個理由嗎?
他裝作沉思,實際上腦子裡飛快盤算。
這種事情八成又是什麼水文地理問題,說不定上游被人築壩了,或者泥沙淤積堵了河道。
但如果自己去看了,又把問題解決了,那不是又立功了?
不行。
這次必須搞砸。
「此事……恕難從命。」林子印搖頭,「我還有要事在身,無暇幫你們。」
「神使大人!」
哈丹猛地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求您發發慈悲!」
「黑狼部上下三千多人,就靠那條河活著。要是水沒了,我們全都得死!」
周圍的牧民們也紛紛跪下。
「求神使救命!」
「神使大人,行行好吧!」
林子印被吵得頭更疼了。
這時,李廣走了過來,低聲說:「大人,不如去看看?這是收服草原人心的好機會。」
黑虎也湊過來:「是啊大人,您幫了他們,以後這一片的部落都會聽您的。」
聽我的?
我不要他們聽我的!
林子印正要拒絕,蘇婉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笑眯眯地說,
「林大人,既然來都來了,不如走一趟?」
「我也想看看草原的水源地是什麼樣的。」
林子印看著她眼中的狡黠,心知這女人又在算計什麼了。
算了。
去就去吧。
反正這次一定要搞砸。
……
黑狼部的水源地,在部落北面三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里。
當林子印騎馬趕到時,發現那條所謂的「河流」,確實只剩下一條不到一尺寬的小溪。
溪水混濁,流速緩慢,看起來隨時會斷流。
「神使大人,您看。」哈丹站在溪邊,滿臉愁容,「以前這裡水流湍急,現在……唉。」
林子印下馬,沿著小溪往上遊走了一段。
果然。
上游的山坳處,堆積了大量泥沙和倒木,幾乎把整個河道都堵死了。
只有很少的水從縫隙里滲出來,形成了下游那條可憐的小溪。
解決方法很簡單——清理淤積物,疏通河道。
但是……
林子印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他不能直接說出解決方法,那樣又會被當成「神使顯靈」。
這次,他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把這件事搞得儘可能複雜、儘可能昂貴、儘可能麻煩,最好把這些草原人嚇跑。
「哈丹族長。」林子印背著手,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你可知這水源為何乾涸?」
「不……不知。」哈丹小心翼翼地說。
「此乃水龍受困!」
林子印指著上游的淤積處,煞有介事地說:「這條河的水龍,被邪祟困在了上游,無法脫身。」
「所以水流才會越來越小。」
哈丹臉色大變:「水龍?那……那該如何是好?」
「要救水龍,必須施展『解龍大法』。」
林子印開始信口開河,「首先,需要烈酒五百壇,用來喚醒水龍的神智。」
「其次,需要銅鏡一千面,借日神之力,破除邪祟。」
「再次,需要白糖三百石,安撫水龍的怒火。」
他一口氣說完,心想這下總該嚇退他們了吧?
烈酒五百壇,銅鏡一千面,白糖三百石……
這得值多少錢?
一個小部落肯定拿不出來。
「另外……」林子印繼續加碼,「還需要香火錢一萬兩白銀,用來祭祀天地諸神。」
「這些東西缺一不可。要是湊不齊,水龍就救不了,你們部落……」
他故意拉長音調,「只能等死了。」
說完,林子印等著哈丹露出為難的表情。
結果顯然讓林子印很是失望。
「原來如此!」
哈丹猛地一拍大腿,臉上不是為難,而是恍然大悟的神色。
「神使大人果然高明!這正是對我們誠意的考驗啊!」
「啊?」林子印愣住了。
「我明白了!」哈丹激動地說,「神使大人故意開出這些條件,就是要看我們黑狼部有沒有決心救部落!」
他轉身對身後的勇士們大喊:「兄弟們!去把部落里所有的烈酒都搬來!」
「還有,去找各個部落借銅鏡!」
「白糖和銀子,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湊出來!」
「神使大人的考驗,我們黑狼部接了!」
轟!
勇士們齊聲應答,轉身就往部落跑。
林子印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你們這劇本不對啊!
「神使大人。」哈丹轉回身,眼中滿是感激,「多謝您給我們這個機會。」
「黑狼部上下,必將全力滿足您的要求!」
「等等……」林子印想要解釋。
但哈丹已經跪下磕頭,然後起身帶著人離開了。
臨走前還留下一句話:
「神使大人請稍候三日,三日內,我們必將湊齊所有東西!」
看著哈丹等人遠去的背影,林子印轉身看向蘇婉。
蘇婉正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蘇家主……」林子印咬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我怎麼會知道呢?」蘇婉笑著說,「不過……」
她從懷裡拿出一個算盤,啪啪啪地撥弄起來。
「五百壇烈酒,按草原的價格,至少值五千兩。」
「一千面銅鏡,每面兩兩銀子,兩千兩。」
「三百石白糖,這個最貴,至少一萬五千兩。」
「加上一萬兩香火錢……」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金光:「林大人,這一筆生意,能賺三萬兩呢。」
「我不是要賺錢!」林子印幾乎吼了出來。
「我知道。」蘇婉收起算盤,「但您不賺,不代表別人不賺。」
她指了指遠處:「那些東西,黑狼部肯定湊不齊。他們會找周圍的部落借,甚至會找商隊買。」
「而草原上最大的商隊,就是我蘇氏商隊。」
「所以……」她笑得更燦爛了,「這筆生意,穩賺不賠。」
林子印扶額。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自己越想擺爛,周圍的人就越努力。
而自己的每一次「搞砸」,都會被別人解讀成「深謀遠慮」。
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魔咒?
正當林子印陷入自我懷疑時,哈丹又跑了回來。
「神使大人!」他氣喘吁吁,「小的剛才想起一事。」
「什麼事?」林子印有氣無力地問。
「小的覺得,光有這些祭品還不夠。」哈丹認真地說,「神使大人如此費心費力,理當有更多回報。」
「小的願意再獻上部落最好的三百匹戰馬,換取神使大人的庇佑!」
「這些馬,每一匹都是萬里挑一的好馬,足以配得上神使的身份!」
說完,他又跪下磕頭。
林子印:「……」
他現在只想仰天長嘯——
我真的只是想當個廢物啊!
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三百匹戰馬?」
蘇婉的眼睛更亮了,「林大人,我商隊正好有一批絲綢和茶葉,不如……」
「不如你個頭!」
林子印轉身就走,「我不幹了,愛誰干誰干!」
他剛走出幾步——
一個騎快馬的人從遠處飛奔而來。
那人身穿北蠻服飾,馬都沒停穩就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林子印面前。
「林大人!」
「你是……」林子印愣住。
「小的是圖雅公主的侍衛。」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公主讓小的務必親手交給您。」
林子印接過信,拆開一看。
信上只有一句話,但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中寫的:
「速來狼王庭,呼圖克要對你不利。——圖雅」
林子印臉色一變。
狼王庭?
呼圖克?
「出什麼事了?」他問那侍衛。
「回大人,北蠻內部局勢突變。」侍衛低聲說,「呼圖克已經完全掌控了王庭。」
「他揚言要殺掉所有支持圖雅公主的人,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要親手殺掉那個害他哥哥重傷的大乾護國公。」
侍衛說完,抬起頭看著林子印,「就是您。」
林子印握緊了手中的信。
草原的風吹過,帶來一絲寒意。
遠處,夕陽西斜,染紅了半邊天。
「大人……」錢有德擔心地看著他。
林子印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
「準備一下。」
「明天,我們去狼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