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陛下「密令」
林子印正盯著地圖上那條狹窄的山谷出神,帳外突然傳來黑虎壓低的聲音。
「大人,暗衛求見。」
暗衛?
林子印心裡一緊。趙沐儀派暗衛來草原,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讓他進來。」
一個身穿夜行衣的暗衛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屬下奉陛下密令,特來面見林大人。」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匣子,雙手奉上,「陛下說,此匣只能林大人親啟。」
林子印接過匣子,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裡面躺著一塊玉佩,還有一封信。
那玉佩他認識——是趙沐儀的貼身之物,上面刻著一個「儀」字。
林子印展開信函,只見上面寫著:
「林愛卿,北蠻勢大,雁門關戰事吃緊。朕已調三萬禁軍北上支援。草原之事,量力而為。若局勢不可控,速帶圖雅公主撤回京城。朕在養心殿,等你回來。此令傳達後即刻銷毀,不可讓任何人看到。——儀」
最後那個「儀」字,寫得很用力,紙背都有些凹陷。
林子印看完,心裡五味雜陳。
那個女人……表面上總是一副帝王威嚴的樣子,但骨子裡,還是會擔心他的。
「大人。」暗衛又說,「陛下還有口諭。」
「說。」
暗衛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外人,才壓低聲音:
「陛下說——'林子印,你若敢死在草原,朕就把護國公府拆了,格物院也關了,讓你這輩子做的事全都白費。所以,給朕活著回來。'」
林子印愣住了。
這……這是威脅嗎?
還是變相的關心?
「我知道了。」他把信函放在燭火上燒了,「你回去告訴陛下,我會活著回去的。」
「是。」
暗衛領命,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子印把玉佩握在手裡,看著那個「儀」字,突然笑了。
「這個女人……」
他搖了搖頭,把玉佩收進懷裡。
就在這時,圖雅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夫君,剛才是暗衛來了?」
「嗯。」林子印點頭,「陛下讓我量力而為,守不住就撤。」
「那你打算怎麼辦?」圖雅在他對面坐下,眼神平靜。
林子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圖雅笑了,「我已經把希望都壓在你身上了,你覺得我還能有什麼意思?」
「你……」林子印被噎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怕啊。」
圖雅很坦然地說,「但更怕的,是你不敢賭這一把。」
她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夫君,你知道草原的規矩嗎?」
「什麼規矩?」
「狼群捕獵,要麼成功,要麼死。」圖雅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山谷處輕輕點了點,「從來沒有退路這個選項。」
「因為一旦有了退路,狼群就會變成羊群。」
林子印聽完,笑了。
「你這是在激我?」
「不。」圖雅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轉身看著林子印,眼神認真,「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麼?」
「相信你能創造奇蹟。」圖雅笑了,「畢竟,你可是神使啊。」
林子印被她說得哭笑不得。
「行吧。」他嘆了口氣,「那就賭一把。」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點。」
「這才是我認識的林子印。」
圖雅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走吧,鐵木真那邊已經召集好各部落首領了。」
「該告訴他們具體的作戰計劃了。」
……
狼王庭議事大帳。
十幾個部落首領圍坐一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鐵木真站在沙盤前,指著那條山谷。
「諸位,這裡就是赤水谷。」
「谷長二十里,最窄處不過五丈寬,兩側都是峭壁。」
「如果突厥大軍從這裡經過……」
「那就是瓮中捉鱉。」圖雅接過話頭,「但前提是,我們要讓他們相信,從這條路走是最快的。」
「公主,這怎麼讓他們相信?」一個首領問道。
「很簡單。」
林子印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枚棋子,「派人在其他幾條路上製造假象。」
「比如說,在東線埋伏重兵的痕跡,在西線故意暴露糧草運輸的路線。」
「讓突厥的斥候以為,我們把主力都布置在那兩個方向了。」
「而這條赤水谷……」
他把棋子放在山谷上,「就會成為他們眼中的'捷徑'。」
眾首領聽完,紛紛點頭。
「妙啊!」
「這叫……這叫什麼來著?」
「聲東擊西!」鐵木真興奮地說,「林大人真是神人!」
「別高興得太早。」
林子印潑了盆冷水,「突厥可汗不是傻子,他肯定會派斥候先探路。」
「如果發現赤水谷有埋伏,這個計劃就全完了。」
「所以……」
他看向圖雅,「我們的埋伏,必須做得天衣無縫。」
圖雅點頭:「這個我已經想好了。」
「沙狼部擅長隱蔽行軍,由他們負責在山谷兩側的峭壁上布置人手。」
「另外,山谷入口處,安排幾個牧民放羊,做做樣子。」
「讓突厥的斥候以為,這裡只是普通的牧場。」
「還有……」
她指著山谷深處,「谷底有一條小溪,水流湍急。」
「我們可以在上游準備一些木料、石塊。」
「等突厥大軍進入山谷,就堵住溪流,製造山洪。」
「到時候,前後夾擊,他們插翅難飛。」
眾首領聽得熱血沸騰。
「公主英明!」
「有了這個計策,突厥必敗!」
「長生天保佑草原!」
林子印卻皺起了眉頭。
「等等。」
他抬起手,「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圖雅問。
「時間。」
林子印指著沙盤,「從狼王庭到赤水谷,騎馬快馬加鞭需要一天一夜。」
「我們的人馬要提前到位,布置埋伏,至少需要兩天。」
「但突厥大軍,三天後就會抵達。」
「也就是說……」
他停頓了一下,「我們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
「一天?」
眾首領的臉色都變了。
「太倉促了吧?」
「是啊,一天時間,怎麼可能布置好?」
「而且萬一突厥提前到了……」
「那就不要萬一。」
圖雅打斷他們,「今夜就出發。」
「連夜趕路,明日天亮前抵達赤水谷。」
「用一整天的時間布置,傍晚前完成。」
「第三天,等突厥送上門來。」
她看向眾人,「誰有異議?」
沒人敢說話。
圖雅的眼神太冷了,像草原上的寒冬。
「既然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定了。」
她轉向鐵木真,「你立刻召集各部勇士,能調動多少調動多少。」
「是!」
「還有……」
圖雅看向林子印,「夫君,你跟我一起去赤水谷。」
「我?」林子印指著自己,「我去幹什麼?」
「當然是繼續當你的神使。」
圖雅笑了,「到時候你站在山谷上,再來一場『神跡』,說不定能把突厥的人直接嚇跑。」
林子印:「……」
他就知道,又要搞事情了。
「行吧。」他認命了,「反正我也逃不掉。」
「對了。」
圖雅突然想起什麼,「烏蘭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鐵木真說,「他今晚就會派人給突厥送信。」
「信里會說,狼王庭兵力空虛,主力都在東西兩線。」
「赤水谷那邊,只有幾個牧民和羊群,暢通無阻。」
「很好。」
圖雅點頭,「記住,讓烏蘭的人演得真一點。」
「如果被突厥看出破綻……」
她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就全完了。
……
深夜,狼王庭。
五千草原精銳,悄無聲息地集結在王庭外。
他們牽著馬,背著弓箭和彎刀,沒有一個人說話。
月光下,這支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龍,蜿蜒向北。
林子印騎在馬上,看著這些沉默的勇士,心裡突然有些感慨。
這些人……
明知道前面是死地,卻依然義無反顧。
「夫君,在想什麼?」
圖雅策馬到他身邊。
「沒什麼。」林子印搖頭,「就是在想,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願意拿命去拼。」
「為了草原。」
圖雅很簡單地說,「也為了家人。」
「突厥如果打進來,草原就完了。」
「他們的妻兒老小,都會成為奴隸。」
「所以,他們必須拼。」
她看著林子印,「這就是草原的生存法則。」
「狼群,永遠不會向敵人低頭。」
林子印沉默了。
他突然明白了。
這些人,和他不一樣。
他是被趙沐儀推到這個位置上的。
但這些人,是主動選擇了戰鬥。
「走吧。」
圖雅一夾馬腹,「天亮前,我們要趕到赤水谷。」
「嗯。」
林子印跟了上去。
隊伍在夜色中疾馳,馬蹄聲如同悶雷。
遠處,狼王庭的燈火漸漸遠去。
而前方,是未知的生死之戰。
林子印摸了摸懷裡的玉佩。
那塊「儀」字玉佩,此刻溫熱得像是有了生命。
「趙沐儀……」
他輕聲自語,「等我回去。」
……
與此同時,突厥軍營。
突厥可汗正在查看地圖。
「可汗,白狼部又送來情報了。」
一個將軍走進來,遞上一封信。
突厥可汗打開一看,臉上露出獰笑。
「狼王庭果然兵力空虛。」
「而且他們把主力都布置在東西兩線,想阻止我們包抄。」
「可惜……」
他用力在地圖上的赤水谷處一拍,「他們忘了這條路!」
「傳令!」
「大軍改道,走赤水谷!」
「三日內,拿下狼王庭!」
「是!」
將軍們齊聲應答。
但就在這時,一個年老的謀士站了出來。
「可汗,老夫以為,此事恐有蹊蹺。」
「什麼蹊蹺?」
「白狼部的情報,來得太巧了。」
老謀士皺著眉說,「而且,他們為什麼要主動告訴我們赤水谷暢通無阻?」
「這……」
突厥可汗猶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詐?」
「不敢確定。」
老謀士搖頭,「但為了安全起見,老夫建議,先派斥候探路。」
「如果赤水谷真的沒有埋伏,我們再走不遲。」
「嗯。」
突厥可汗點頭,「有道理。」
「來人,派一百精銳斥候,提前去赤水谷探路!」
「務必查清楚,那裡是否有埋伏!」
「是!」
將軍領命而去。
老謀士看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但願……是老夫多慮了。」
他喃喃自語。
……
天邊泛起魚肚白。
赤水谷,終於到了。
林子印翻身下馬,看著眼前這條狹窄的山谷,深吸一口氣。
「就是這裡了。」
圖雅也下了馬,「所有人聽令!」
「沙狼部,上峭壁,布置箭陣!」
「鐵狼部,守住谷口,準備滾木礌石!」
「其他部落,隨我去上游,準備堵溪!」
「是!」
勇士們迅速行動起來。
整個山谷,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林子印站在谷口,看著忙碌的勇士們,突然問圖雅:
「如果……突厥的斥候提前來了,怎麼辦?」
「那就殺了。」
圖雅很簡單地說,「一個不留。」
「可萬一……」
「沒有萬一。」
圖雅打斷他,「夫君,記住。」
「這一戰,我們只能贏,不能輸。」
「輸了,草原就完了。」
「你,我,還有所有人……都得死。」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圖雅說得對。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爭。
「那就……」
他握緊拳頭,「賭一把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