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真是一下都不得安生
養心殿內，兩人相擁良久。
趙沐儀終於從林子印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夠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那副威嚴的神態，「朕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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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儀……」
「別叫了。」
趙沐儀擺擺手，走回龍案後坐下，「現在說正事。」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路上遇襲的事，朕已經知道了。」
林子印心裡一驚：「陛下早就……」
「李廣的暗衛一直在暗中護送你。」趙沐儀淡淡道，「只是沒想到，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護國公。」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寒光，「還是宮裡的太監指使的。」
林子印沉默。
他知道，京城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朕已經讓李廣去查了。」趙沐儀說，「不出三日，必有結果。」
「不過……」
她看著林子印，「你路上沒事，多虧了圖雅公主的安排。」
「那五百草原勇士，是她特意派來暗中保護你的吧?」
林子印點頭：「是。」
「她倒是有心了。」
趙沐儀的語氣很複雜，「看來，她是真的在意你。」
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林子印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李廣匆匆走了進來。
「陛下，查到了。」
他壓低聲音，「指使山匪的太監，是……慈寧宮的人。」
轟！
林子印腦子裡炸開了。
慈寧宮?
那不是太后住的地方嗎?
趙沐儀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母后……」
她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她這是要幹什麼?」
李廣低著頭，不敢說話。
林子印也懵了。
太后?
為什麼太后要殺他?
「陛下……」
他試探著問，「太后娘娘為何……」
「因為朕。」
趙沐儀冷冷道，「母后一直想讓朕嫁給北疆王家的世子。」
「可朕不願意。」
「所以……」
她眼中閃過一絲嘲諷，「母后就想除掉你這個『障礙』。」
林子印聽得頭皮發麻。
這特麼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和趙沐儀什麼關係都沒有，怎麼就成障礙了?
「陛下，這事……」
他想說什麼，卻被趙沐儀打斷。
「你不用多想。」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母后的事，朕會處理。」
「你現在……」
她轉過頭，看著林子印，「先去護國公府休息吧。」
「明日午朝，朕還有事要與你商議。」
林子印知道，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臣……告退。」
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趙沐儀的聲音：
「林子印。」
「陛下。」
「以後……」
她停頓了很久，「小心點。」
林子印心裡一暖。
「臣知道了。」
……
護國公府，書房。
林子印剛坐下，錢有德就端著茶走了進來。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他放下茶盞，「這段時間，府里出了不少事。」
「什麼事?」
「格物院那邊。」錢有德說，「孔方正又在太學鬧騰了。」
「說您在草原娶了異族公主，有辱聖人之道。」
「還聯合了一群太學博士，上書彈劾您。」
林子印頭疼得要命。
「這老頭……沒完沒了了是吧?」
「不止。」
錢有德繼續說，「還有鹽務那邊，江南三大世家雖然倒了，但地方上還有不少餘黨。」
「他們暗中勾結，想重新壟斷鹽市。」
「蘇家主已經派人來了好幾次，說形勢不太樂觀。」
林子印揉著太陽穴。
這一樁接一樁的，沒完沒了。
「還有嗎?」
「還有……」
錢有德猶豫了一下，「草原那邊傳來消息。」
「老單于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圖雅公主讓人送信來，說您要是有空，最好回去一趟。」
林子印沉默了。
老單于……
他想起那個蒼老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明天午朝後，我會向陛下請示，儘快回草原一趟。」
「大人……」
錢有德欲言又止，「您和圖雅公主……」
「別多想。」
林子印擺擺手，「我答應過她，要守護草原。」
「這是承諾。」
錢有德不再說話。
但他心裡明白——
自家大人，已經徹底被這張巨大的網困住了。
想躺平?
這輩子怕是沒希望了。
……
深夜，慈寧宮。
太后坐在軟榻上，聽著心腹太監的匯報。
「娘娘，林子印安然無恙地回京了。」
太監低著頭，「那些山匪，全都被草原騎兵殺了。」
「廢物！」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娘娘息怒……」
「息怒?」
太后冷笑，「哀家花了五萬兩，就換來這個結果?」
她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林子印這個人，越來越礙事了。」
「不除掉他，皇兒永遠不會聽哀家的話。」
「娘娘……」
太監小聲說，「陛下那邊，好像已經起疑了。」
「起疑又如何?」
太后不屑道，「她是哀家的女兒，難道還敢對哀家怎麼樣?」
「而且……」
她眼中閃過狠厲，「哀家還有後手。」
「傳令下去，讓北疆王家的世子，加快進京的速度。」
「只要世子一到，哀家就有辦法，讓皇兒乖乖就範。」
太監領命退下。
太后重新坐回軟榻，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子印……」
她喃喃自語，「你以為躲過了一次，就能躲過第二次?」
「哀家要除的人，從來沒有活下來的。」
遠處，養心殿。
趙沐儀正在批閱奏摺，突然停下了筆。
「李廣。」
「陛下。」
「北疆王家的世子，什麼時候到京?」
「回陛下，按照行程，大概還有五日。」
趙沐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五日……」
她輕聲道，「母后這是要逼朕了。」
「傳旨，讓暗衛盯緊北疆世子的隊伍。」
「若有異動……」
她停頓了一下，「格殺勿論。」
李廣心裡一驚。
格殺勿論?
那可是北疆王家的世子啊！
「陛下，這……」
「怎麼?」
趙沐儀抬起頭，眼神冰冷，「李廣，你是在質疑朕的命令?」
「臣不敢！」
李廣連忙跪下，「臣這就去辦！」
等李廣退下，趙沐儀重新拿起筆。
但她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母后……」
她輕聲道，「您這是要逼朕與您決裂嗎?」
「可若真到了那一步……」
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朕也只能……」
她沒說下去。
但那支筆，卻被她握得咔嚓一聲斷了。
……
翌日，午朝。
金鑾殿上，百官齊聚。
趙沐儀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大臣們。
「諸位愛卿。」
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今日朕召集眾卿，是有兩件事要宣布。」
「第一，護國公林子印平定草原，功不可沒。」
「朕決定，加封林子印為一品輔國公，食邑增至兩萬戶。」
轟！
滿朝文武都炸了。
一品輔國公?
食邑兩萬戶?
這……這是要把林子印捧到什麼高度?
「陛下英明！」
有大臣跪拜，「林大人當之無愧！」
但也有人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不妥！」
禮部尚書出列，「林大人雖有功，但封賞太過，恐招非議。」
「非議?」
趙沐儀冷笑，「誰敢非議?」
她眼神掃過眾人，「林愛卿為大乾，幾番出生入死。」
「鹽務改革，格物院，草原聯盟……」
「哪一件不是利國利民?」
「朕封他一品輔國公，怎麼就過了?」
禮部尚書語塞。
「還有第二件事。」
趙沐儀繼續說，「北疆王家世子即將進京，朕決定……」
「拒絕和親。」
轟！
這下連支持林子印的大臣都驚呆了。
拒絕和親?
這可是太后娘娘親自定下的事！
「陛下！」
一個老臣跪下，「此事萬萬不可！」
「北疆王家勢力龐大，若是拒絕和親，恐生變故！」
「而且……」
他小心翼翼地說，「太后娘娘那邊……」
「母后那邊，朕會去說。」
趙沐儀打斷他，「此事，朕意已決。」
「退朝！」
說完，她站起身，大步離去。
只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林子印站在人群中，心裡五味雜陳。
拒絕和親……
趙沐儀這是在為他……
不對。
是在為她自己。
她不想嫁給那個什麼北疆世子。
但這樣一來……
她和太后的矛盾，就徹底公開化了。
「林大人。」
王書明帶著幾個「林學」門徒圍了上來，「恭喜您高升！」
「一品輔國公啊，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殊榮！」
「恩師，您以後可要多多提攜我等！」
林子印苦笑。
提攜?
他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還提攜誰?
「諸位，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快步離開了金鑾殿。
走到殿外，他深吸一口氣。
京城的水，越來越深了。
太后要殺他。
北疆世子要來。
趙沐儀拒絕和親……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一張網，把他越纏越緊。
「大人。」
黑虎走過來，「府里又來人了。」
「誰?」
「蘇家主。」黑虎說，「說是鹽務那邊出了大事，要緊急面見您。」
林子印閉上眼睛。
又來了……
「走吧。」
他嘆了口氣，「去見見她。」
……
護國公府，會客廳。
蘇婉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林子印進來，她立刻站了起來。
「林大人！」
她的臉色很難看，「江南那邊，出大事了！」
「什麼事?」
「三大世家的餘黨，聯合了十幾個地方豪紳，重新壟斷了鹽市！」
蘇婉說得很急，「他們聯手抬價，現在江南的鹽價，已經漲到了十文一斤！」
「而且……」
她咬著牙，「他們還在散播謠言，說曬鹽法是邪術，會引來天災！」
「很多百姓信了，不敢再用曬鹽法。」
「現在江南五府，亂成一團！」
林子印聽完，眉頭緊皺。
他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地方官府呢?」他問，「沒有出面制止?」
「制止了。」
蘇婉苦笑，「但那些豪紳背後，有北疆王家撐腰。」
「地方官根本不敢動他們。」
林子印心裡一沉。
北疆王家?
怎麼又扯到他們了?
「林大人……」
蘇婉看著他，「這事，恐怕只有您親自去一趟，才能解決。」
林子印沉默了。
去江南?
可他現在還要去草原……
還要應付京城這攤子事……
「我考慮一下。」
他最終說，「容我先向陛下請示。」
蘇婉點點頭，識趣地退了下去。
林子印坐在椅子上，看著房梁，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日子……
真的是一天都躺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