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正妻


  暮色漸沉,唐玉在廚房磨蹭了許久,終究還是得回寒梧苑。

  夜裡,終究是沒能逃過。

  或許是因為在書房的撩撥,又或許是身體早已熟悉了彼此的節奏,這一次,竟是前所未有的契合。

  他的動作少了幾分以往的掠奪,多了些難以言喻的纏綿,引領著她攀上一重又一重陌生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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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她癱軟在他懷中,連指尖都酥麻無力,心中卻漫上一股飽足後的慵懶。

  沒想到,原來這事……也能這般酣暢淋漓,讓人不住流連。

  流連……?

  她意識到這一點後,忍不住耳尖發燙。

  她居然這麼饑渴的……嗎?

  接下來的幾日,她覺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偶爾在廊下與他迎面遇上,心臟便會不爭氣地漏跳幾拍,慌忙垂首行禮,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在書房侍奉,目光卻忍不住掠過他清冷沉鬱的眉眼,掃過他執筆翻書時骨節分明的手。

  甚至他轉身時,精瘦的腰身與寬闊的肩背輪廓,都能讓她耳根發熱……

  唐玉啊唐玉,你清醒一點,不要這麼吃不飽啊!

  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唐玉開始克制自己靠近江凌川。

  可她是貼身伺候的,只能強制自己低眉順眼不看那人,還有儘量遠離。

  好在錦衣衛最近又在辦什麼大案子,江凌川又開始變得夜不歸宿,她總算有時間消消她的花痴。

  雲雀那日被壓著剝了一晚的香榧子,最後剝得手指甲都細碎得不成樣子。

  再見到玉娥,她便變得低眉順眼的。

  至於見到江凌川,更是如同鼠兒見了貓,恨不得縮成一團隱身,能躲多遠便躲多遠。

  這日晌午,唐玉在小廚房的偏廳里用飯,幾個相熟的婆子丫鬟也圍坐一桌,邊吃邊閒話。

  起初不過是些家長里短,誰家媳婦生了小子,哪處的綢緞莊來了新料子。

  氣氛正鬆快,看門的張婆子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拋出一個消息:

  「哎,你們聽說了沒?我今早兒從大夫人院裡的採買姐姐那兒聽說,咱們二爺的正頭奶奶……人選怕是定下了!」

  一句話,像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頓時激起漣漪。

  眾人紛紛催促:「定下了?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快說說!」

  張婆子見吊足了胃口,才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口氣說道:

  「聽說是都察院楊御史家的么女!活潑貌美,伶俐可愛,大夫人中意得很呢!」

  眾人頓時一片嘖嘖讚嘆,羨慕二爺好福氣的有之,欣喜日後院裡熱鬧的亦有之。

  唐玉握著筷子的手突然頓在半空。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堵住了,悶得發慌。

  昨夜纏綿而微微發熱的臉頰,正一點點地涼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那個與他門當戶對、名正言順的女子。

  那個真正與他相配、與他並肩而立的人。

  她將碗中的飯扒拉完,放下筷子,彎眉淺笑道:「我飽了,你們繼續吃。」聲音與平日裡一般熱絡親切。

  可小燕還是察覺到了唐玉語氣中的情緒低落,拿手肘了一下說得正歡的張婆子。

  張婆子被肘也反應過來什麼,不過她還是悻悻地嘟囔:

  「等正頭娘子過了門,那還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唐玉似是沒聽見一般出門。

  那廂,雲雀聽聞這消息,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勾,露出一絲快意的神色,隨即又迅速垂下眼去,只顧扒拉自己碗裡的飯,並未多言。

  小燕和劉婆子倒是一臉擔憂地看著遠去的唐玉。

  唐玉出門,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方她親手打理起來的小花園池塘邊。

  池水清澈了些,她前些日子種下的藕種,已冒出了幾片零星銅錢大小的嫩綠荷葉,疏疏落落地漂在水面上。

  陽光透過池水,能看見幾尾紅鱗小魚在荷莖間悠閒地穿梭。

  她怔怔地望著那魚,心想:

  它們在這方寸之地游來游去,看似自由快活,可天地也就只有這麼大。它們……會不會也覺得憋悶,也不開心呢?

  念完了魚,又想到自己。

  自己這火真是,起得奇怪,滅得也奇怪。

  本來就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幹嘛這麼耿耿於懷呢?

  還不如攢兩個小錢,爭個明白的出路實在。

  颳風下雨管不了,自己趕路不能停。

  打定了主意,唐玉的心緒明快了許多。

  正胡思亂想間,一陣悽厲又驚恐的貓叫聲猛地刺破了寂靜。

  唐玉循聲望去,只見池心靠近假山的水面正劇烈撲騰,一隻貓在水中掙扎,眼看就要力竭沉下去。

  想來是這貓兒貪嘴,想撈水裡的魚吃,卻不慎失足滑了進去。

  唐玉心頭一緊,也顧不得多想,四下張望,撿起一根岸邊還算結實的樹枝,趕緊伸到那貓兒面前。

  那貓求生心切,爪子死死抱住樹枝,唐玉費力地一點點將它拖了上來。

  貓兒一上岸,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

  她本以為它會受驚跑開,誰知它驚魂未定地竟一頭扎進她裙擺里,緊緊偎著她的小腿,無論如何也不肯離開,喉嚨里發出微弱又可憐的嗚咽聲。

  唐玉無奈,見它實在可憐,心一軟,便輕嘆一聲,用帕子勉強擦了擦手,然後小心地將這團濕漉漉的小東西裹抱起來,回到了下人房。

  她找了一塊乾淨的舊軟布,細細地將貓咪擦乾。

  水漬拭去,露出本來模樣,竟是只相貌極清秀的三花貓,只是肚子明顯隆起,身形卻瘦骨嶙峋。

  她心下瞭然,它這是懷了崽,為了覓食才冒險捕魚,結果差點丟了性命。

  貓咪擦乾後愈發顯得乖巧,甚至主動用頭蹭她的手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溫溫軟軟的小動物抱在懷中,信任地對你翻出肚皮,唐玉的心被萌化了。

  她低聲對貓兒說:

  「罷了,你既賴上我,以後就跟著我吧,總餓不著你。」

  大概是想找個寄託,唐玉決定收留貓咪。

  她看這隻貓咪一隻耳黑,一隻耳黃,粉鼻頭,嘴瓣子還是兩球白,當即決定叫它花花。

  臉像一朵花一樣,不叫花花叫什麼。

  她細心地將花花安頓在角落的軟墊上,又給它備了清水和吃食,看著它安穩睡去,這才收拾了一下,準備休息。

  這晚唐玉是睡在下人房,因為這段時間江凌川常不歸家,正房也沒人住,她就睡自己的房間去了。

  夜半三更,下人房的木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矯健的黑影摸到了唐玉的床頭,三下五除二的,將床上人卷到了正房的床上。

  直到燭光綽綽,唐玉才察覺眼前的人影:

  「二爺……?」她躊躇著往後瑟縮了些許。

  男人半闔著眼,眼睛周圍有些血絲,周身風塵僕僕,顯然是忙累許久,剛剛回府。

  看到她睡得香甜恣意,男人剛想冷嘲些幾句,鼻子突然聞到了什麼,他的眸子陡然變得冰冷。

  「你抱過貓了?」

  唐玉不明所以,下意識地聞了聞自己的衣袖,雖已換過外衫,但或許抱貓時沾染的氣息還未散盡。

  她有些忐忑地開口,「是抱了只貓,怎麼了?」

  誰料,江凌川陡然抬手將被子一掀,將她卷下了床,聲音陰狠又暴戾:

  「出去!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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