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願意?


  江凌川捕捉到唐玉驟變的臉色,扣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眸色轉深,審視地鎖住她,

  「你不願意?」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剜開她倉惶的皮囊,直探內里真實的驚懼。

  唐玉直視著男人深邃的眸子,她甚至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驚惶的自己。

  她能讓江凌川知道嗎?

  她不過是個通房丫鬟罷了,再抬舉,也只是個妾。

  若說了,她不就成了那「昏了頭的」?

  唐玉垂下眼睫,再抬眼,嘴角已經勾起了笑意。

  她柔順地依偎過去,雙臂輕輕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奴婢是太高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抬起頭,望向他,眼中努力逼出一點濕潤的水光,嘴角卻掛著羞怯而依賴的笑意:「多謝二爺愛重……奴婢都聽二爺的。」

  江凌川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舊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著臉,目光沉沉地在她眼中探尋。

  那雙眼眸黑白分明,此刻盛滿了全然依賴的柔情,瞧不出一絲破綻。

  他指尖的力道,緩緩鬆了。

  是了,他想。

  一個身份低微的通房,驟然聽聞能被抬為姨娘,有了名分和倚仗,驚喜過度,一時反應不過來,也是常情。

  終究是丫鬟,見識短淺。

  一絲掌控一切的滿意掠過心頭。

  他勾了勾唇,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了兩下,帶著些許狎昵的力道,左右打量她那張楚楚可憐的笑臉。

  「高興傻了?」

  他低笑一聲,語氣緩和下來,卻依舊帶著些嘲弄。

  目光落到她沾著污漬的衣裙上,眉頭又蹙起,嫌棄地鬆開手,輕輕推了她一把,

  「髒死了。還不快去收拾乾淨?」

  「是,奴婢這就去。」

  唐玉如蒙大赦,連忙低下頭,快步走向淨房。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卻帶不走心底蔓延的寒意。

  她不能坐以待斃。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

  收拾停當,她換上乾淨的寢衣,深吸一口氣,才重新踏入內室。

  江凌川已自行褪了外袍,只著中衣,靠在浴桶邊,閉目養神。

  氤氳的水汽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氣息依舊存在。

  唐玉垂眸上前,如往常般為他擦洗。

  動作依舊輕柔,甚至比往日更添幾分小心。

  當他的手習慣性地攬過她的腰,意圖明確時,唐玉心中驚跳。

  思忖片刻,她用手抵住了男人的胸膛。

  江凌川睜眼,眸中帶著些不悅。

  唐玉面上帶上了笑意,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紅暈,聲音低柔:

  「二爺,今日奴婢身子實在有些不爽利,怕是伺候不周……」

  見他眸色轉暗,她忙又湊近些,吐氣如蘭,帶著濕意的眼眸怯怯地望著他,聲音壓得更低:

  「讓奴婢……用別的法子服侍您,可好?」

  燭火搖曳,映著她刻意擺出的,溫順又隱含風情的姿態。

  江凌川盯著她看了片刻,眼中翻湧的暗色漸漸平復,最終化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哼,算是默許。

  他重新靠回桶沿,閉上了眼。

  唐玉悄悄鬆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依言俯下身去。

  她是不會長留在他身邊的,她不能懷上江凌川的孩子,她不能再冒險。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水漸漸變涼。

  翌日,天光晴好。

  唐玉餵完貓咪花花後,就提著小桶和抹布,又去了大花園,去干昨晚沒幹完的活。

  不止是為了堵安嬤嬤的嘴,也有其他的心思。

  她垂著眼,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昨日未曾清理完的石桌,餘光卻留意著月洞門的方向。

  果然,不多時,便見大奶奶崔氏被一眾丫鬟婆子簇擁著走來。

  她今日氣色似好了些,白瓷般的臉龐上透著兩團健康的紅粉,嘴角還帶著笑意,似是十分輕快。

  唐玉立刻退到道旁,低頭行禮。

  崔氏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喜色。

  但嬤嬤在旁,她只幾不可察地對玉娥點了點頭,便繼續向前走去。

  崔氏帶著眾人走到了涼亭內歇息,剛入座,奶娘懷裡的小世子忽然啼哭起來。

  一旁的嬤嬤趕忙上前查看,「喲!小世子是不是拉了!」說著就要掀開包被。

  崔氏聞言柔聲道:「嬤嬤,這院子裡還有風呢,直接掀開怕元兒著涼,您帶著元兒和奶娘先回清暉院吧,我還要在這邊走走。」

  嬤嬤憂心小世子,叮囑了崔氏幾句,就帶著奶娘往回趕了。

  嬤嬤走了,崔氏這才轉身,朝著玉娥的方向招了招手,那意思是,你來。

  唐玉整了整衣物,恭敬地走上前去。

  崔氏領著玉娥,快步走向假山後一處僻靜的花廳。

  此處藤蔓掩映,甚為隱蔽。

  進了廳,大奶奶又將隨身丫鬟支到門外守著。

  「多謝你。」進了花廳,大奶奶便握住玉娥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我按你說的,夜裡無人時,悄悄試了那貓兒伸腰的法子。趴下去時,腰後那塊硬邦邦地扯著疼,可起身後,當真鬆快了許多!」

  她眼圈微微發紅,「這月子裡的毛病,纏了我許久,竟讓你一個法子緩解了。」

  唐玉溫順地低頭:「大奶奶言重了。您這是產後勞損,氣血未復,加之久坐抱孩兒,腰肌自然僵硬酸痛。那法子雖簡,卻貴在堅持,每日做些,輔以慢走,會日漸輕省的。」

  崔氏點頭,忽然從袖中掏出個沉甸甸的錦囊,便要塞給玉娥:「好姑娘,這個你拿著……」

  唐玉慌忙後退,雙手推拒:「使不得!大奶奶,奴婢萬萬不能收。能為您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推讓幾次,大奶奶執意將錦囊塞進她手中,嘆道:

  「你莫推了,這只是我一點心意。你幫了我大忙。」

  她說著,見唐玉最終收了錦囊,臉上才露出笑意。

  她盯著唐玉,忽然問:「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奶奶,奴婢虛歲二十有四了。」

  崔氏聞言,怔了怔,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唏噓,隨即又笑了起來「二十四,你竟與我同歲,如今我連孩兒都生了,你卻還沒有孩子呢。」

  唐玉笑笑道:「大奶奶將小世子帶來了府上,福氣滿盈,奴婢怎麼比的。」

  崔氏聞言嘆了口氣,「元兒能夠降生的確是我的此生的福報,只不過……」說著,她卻又躊躇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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