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逃奴


  是江凌川!他竟真的尋到了這裡!

  唐玉腦中一片轟鳴,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連呼吸都幾乎凝滯。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她猛地向後縮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牆。

  單薄的身子拼命向床角蜷縮,仿佛要將自己揉進陰影里。

  她蜷在那裡,攥著被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不住地顫抖。

  一雙眼睛睜得極大,裡頭滿是驚弓之鳥般無處遁逃的恐懼與戒備。

  她這般全然戒備,這般毫不掩飾的驚懼與逃避,刺痛了江凌川。

  他原本意欲觸碰的手,在半空中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隨即五指緩緩收緊,沉默地收回,負在腰後。

  他眉頭深鎖,眸光在昏昧光線里愈發幽暗難測,沉沉鎖著她驚惶的臉。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二……二爺?」

  唐玉的聲音帶著未散的顫意,試探地低喚。

  仿佛仍在確認這究竟是荒誕的夢魘,還是更殘酷的現實。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克制的叩門聲,江平刻意壓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打破了室內死寂般的緊繃:

  「爺,船已備妥,泊在老地方,隨時可發。」

  江凌川的目光未曾從她臉上移開半分,聞言,只是眼睫微垂,聲線沉緩,卻帶著決斷:

  「知道了。收拾妥當,即刻啟程。」

  「走?」

  唐玉被這個字燙著,驚疑不定地重複,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惶惑,

  「去哪?」

  「隨爺回府。」

  他答得沒有一絲轉圜餘地,字字清晰,如同鐵錘,砸碎她心底最後一點僥倖的微光。

  回府?

  回那個她耗盡心力、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才掙脫的牢籠?

  不!絕不!

  她手在被子下死死攥緊,骨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聲響。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仿佛要汲取支撐的力量,壓下喉頭翻湧的哽咽與狂跳不止的心。

  她強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沉冷如霜的目光:

  「二爺,奴婢不走。」

  她一字一頓,清晰而緩慢,

  「如今奴籍已銷,玉娥已是自由身。奴婢文玉娘,如今……不再是侯府二爺房裡的通房丫鬟了。」

  江凌川看著她那雙曾經盈滿柔順、仿佛只盛得下他身影的眼眸。

  此刻卻寫滿了疏離、抗拒。

  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蒼白如紙的臉色。

  江凌川心頭連日來積壓的滯悶、被棄如敝履的怒焰,與某種更深沉難言的痛楚。

  如同被點燃的炭火,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焚盡殘存的理智。

  他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情感波動,也已被冰冷與嘲弄覆蓋。

  「是,」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只餘一片寒涼,

  「官府是銷了你的奴籍。白紙黑字,印信分明,你如今,是良民了。」

  他話音一頓,向前逼近了半步。

  高大挺拔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如同實質,幾乎讓她窒息。

  他盯著她,眸色沉沉,如同不見底的寒淵,要將她溺斃其中:

  「可你與侯府簽下的主僕僱傭契書,白紙黑字,同樣未曾了結。不告而別,私自潛逃——」

  他每個字都說得極慢,極冷:

  「依《大周律》,是為『逃奴』。」

  「逃奴」二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她耳邊轟然炸響!

  這絕非尋常奴僕私逃可比,這是重罪!

  她渾身劇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巨大的恐慌與滅頂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吞沒。

  她再顧不得什麼儀態尊嚴,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跌下床。

  就著身上單薄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噗通」一聲重重跪倒。

  朝著江凌川的方向深深伏下身去,額頭抵著交疊的手背,聲音破碎不堪,混合著滾燙的淚水一同迸出:

  「二爺!奴婢知道!奴婢此次私逃,是罪大惡極!罪該萬死!便是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奴婢認!奴婢都認!」

  她抬起淚痕交錯、狼狽不堪的臉,哀切絕望地望向他。

  眼中是全然的卑微與乞憐:

  「可是……求二爺開恩!奴婢在府中那些日子,日日夜夜,實在是……五內如焚,無一刻安寧啊!」

  她語聲哀切淒楚,字字如同泣血,

  「求二爺……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看在玉娘……曾盡心竭力伺候您一場的份上,高抬貴手,饒了奴婢這次,放奴婢一條生路吧!求求您了!」

  她說完,再次重重地叩下頭去,單薄的肩膀因壓抑到極致的哭泣而劇烈地顫抖著。

  淚水顆顆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江凌川看著她這般卑微淒楚地跪在自己腳下,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過氣。

  那一聲聲壓抑破碎的抽泣,像是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肺。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牙關緊咬,心頭翻湧的酸澀與某種尖銳的痛楚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防,將他淹沒。

  幾乎是下意識,他帶著怒意與不甘,猛地彎下腰。

  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狠狠扣住她白皙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拽了起來!

  唐玉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險些直接撞進他堅硬的胸膛。

  她慌亂地想要站穩,腳下虛浮,卻被他另一隻手牢牢扶住了肩頭。

  緊接著,那隻粗糙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撫上了她濕漉冰涼的臉頰。

  指腹粗糲,是常年握刀磨礪出的痕跡。

  此刻幾乎是帶著幾分發泄般蠻橫的力道,碾過了她臉頰上縱橫交錯的的淚痕。

  「別哭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動作卻與溫柔毫不沾邊。

  粗糙的指腹反覆刮擦著她細嫩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陣清晰的刺痛和火辣辣的不適。

  他用力擦拭著,仿佛要抹去的不僅僅是那些滾燙的淚水。

  還有她臉上那令他心口發堵、窒悶難言的哀戚與決絕。

  唐玉被他擦得生疼。

  肌膚的刺痛與此刻這種完全被掌控的姿勢讓她難以忍受。

  她猛地偏過頭,瑩白脖頸拉出一道抗拒的弧度。

  她這明顯躲避排斥的動作,讓江凌川擦拭的動作驟然停頓。

  他的目光落在她倔強側開的臉上。

  那緊緊閉著的雙眼,抿得發白的唇線,無一處不在清晰而固執地訴說著她的抗拒與不情願。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眼淚,所有的掙扎與哀求……

  最終的目的,都只是為了逃離。

  逃離侯府,逃離……他的身邊。

  思緒剛起,胸口便變得滯悶難言。

  他絕不會允許。

  絕不允許她再次從他身邊消失。

  他閉了閉眼,將所有翻騰洶湧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

  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是你自己起身,收拾妥當,隨爺走。」

  「還是要爺親手,『請』你出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