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在擔心我?


  門外的催促聲,如同針尖刺破夢幻的泡沫。

  江凌川吻勢猛地一頓。

  然而,他並未如唐玉預想般,立刻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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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將她摟得更緊。

  他就著相擁的姿勢,手臂發力,幾乎是半提半抱著她,疾步退向窄院牆根檐下的一處陰影里。

  那裡有茂密的忍冬藤蔓垂落,與廊柱形成天然的遮蔽,從門外絕窺不見分毫。

  唐玉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輕呼一聲。

  唇上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溫度和霸道的氣息。

  人已被他嚴嚴實實地護在了牆角與他胸膛之間。

  他的手掌按在她腦後,將她的臉輕輕壓向自己肩窩。

  呼吸略顯粗重,卻屏息凝神,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幾乎是同時,門外響起了江平帶著笑意的聲音,似乎是攔住了那小廝可能推門的動作:

  「哎喲,是前頭的李管事啊?您怎麼跑這兒來了?」

  「二爺也急著呢!這不剛從外頭回來,一身塵土血腥氣的,哪能就這麼去見侯爺和世子爺?」

  「正巧路過這僻靜院子,瞧見裡頭乾淨,趕緊進去把外頭的衣裳換下,免得衝撞了主子。」

  「您稍等,二爺馬上就好!」

  那被稱作李管事的小廝似乎有些不信,聲音里透著為難:

  「這……侯爺那邊催得急……」

  「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不是?」

  江平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勸慰,

  「二爺這趟差事辦得……您是知道的,總得收拾齊整了才好回話。」

  「您先去回一聲,就說二爺更了衣立刻就到,絕不敢耽擱。回頭二爺定然記您的好。」

  門外又低聲交涉了幾句,那李管事似乎被勸動,腳步聲終於遲疑地遠去了。

  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唐玉緊繃的神經才微微一松。

  抵在江凌川胸前的手,不知不覺間已抓皺了他的衣襟。

  方才的驚心動魄與唇齒纏綿交織,讓她心跳如擂鼓未歇,腦中紛亂。

  有無數疑問,也有許多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的話,堵在胸口。

  可被他這樣緊緊擁在懷中。

  周身包裹著他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氣息。

  那點劫後餘生的鬆弛,和唇上未褪的酥麻,又讓她生出一種近乎軟弱的情怯。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輕聲的疑惑:

  「二爺……是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江凌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眸子,目光沉沉地鎖著眼前人嫣紅未褪的唇瓣,和那雙猶帶水汽與驚惶的眼。

  他抬起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柔地撫過她微燙的臉頰。

  「想知道你在哪兒,不難。」

  他聲音低啞,帶著事後的慵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只消有心,尋摸幾日,便知道你每日幾時起,幾時歇。」

  「何時在福安堂煎藥,何時去藏書閣翻書,又何時……會來這處僻靜院子,收拾這些花花草草。」

  他說話時氣息拂過她耳際。

  話語裡的意味讓唐玉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細密而陌生的戰慄。

  她忍不住抬眼,想從他神情中分辨更多。

  卻正正撞入他一瞬不瞬凝望著自己的深眸。

  那裡面沒有戲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和某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

  被他這樣的目光籠罩,唐玉只覺得呼吸又是一窒。

  那句盤桓在心頭的擔憂,竟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侯爺對你……本就心存芥蒂,經此一事,怕是更要雷霆震怒。」

  「你今日回來,可……可有準備?」

  話音落下,她才驚覺自己問了什麼。

  這已遠遠超出了一個丫鬟該關心的範疇。

  江凌川聞言,眸中那點幽暗的光似乎輕輕跳躍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中的憂慮,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低聲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你……在擔心我?」

  不是「二爺」,也不是而是「我」。

  聽聞此言,唐玉放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微微蜷縮。

  是啊,她在擔心他。

  只要見到他,知曉他身陷險境。

  她那顆自以為修煉得足夠沉靜的心,便如此輕易地失了方寸。

  波濤洶湧,再難寧靜。

  之前所有的告誡、所有的界限、所有辛苦築起的堤防。

  在他面前,仿佛都成了徒勞的沙堡。

  潮水一涌,便潰不成軍。

  每一次見他,似乎都不需要過多的言語來解釋、來分析。

  一個眼神便能吸引,一次觸碰便會緊貼。

  仿佛他們之間,從來就不該、也不曾有那些身份與規矩造就的隔閡。

  可是……真是如此嗎?

  這莫名的親近與牽絆,這洶湧卻無處安放的情感……

  真的可以如此理所當然嗎?

  疑惑悄然滋生,隨即化為無聲的質問,敲響了心底的警鐘。

  唐玉心頭那點情怯與沉溺,驟然被一絲清明與後怕取代。

  她眼底閃過退縮之意,身體也下意識地想要從他懷中撤離些許。

  然而,江凌川不僅沒有給她後退的空間,反而手臂一收,將她擁得更緊,幾乎嵌進自己懷裡。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仰起的脖頸。

  他順著那優美的線條,流連至白皙的鎖骨,落下一個個細碎而滾燙的輕吻。

  帶著安撫,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別擔心,」

  他的唇貼著她的肌膚,低啞的嗓音震動傳遞,

  「我會沒事的。」

  這簡短的話語,卻奇異地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溫存片刻,他再次抬起頭,目光與她相對。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之前的深吻。

  而是緩緩低下頭,復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珍重的觸碰。

  不同於之前的熾熱纏綿,這個吻短暫,卻充滿了撫慰與承諾的意味。

  一吻即分。

  他稍稍退開,卻仍將她圈在臂彎與牆角之間。

  低聲囑咐時,聲音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只是眼底的柔光未散:

  「我先將你送出去。離開時小心些,莫要叫人看見。」

  話音落下,不待唐玉回應。

  他手臂在她腰間一緊,便帶著她,如同來時一般迅捷而無聲地離開了那片被忍冬藤遮掩的角落。

  幾步便到了窄院另一側更為隱蔽的角門旁。

  他拉開門閂,快速掃視了一眼外面寂靜無人的小徑。

  隨即將她輕輕一帶,送出了門外。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言。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後退,重新合上了那扇角門。

  窄院內,江凌川在原地靜靜站了一瞬。

  他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襟,抬手抹去唇邊可能殘留的痕跡。

  臉上所有的柔情與波動頃刻間收斂殆盡,恢復了往日那個冷峻莫測的北鎮撫使模樣。

  他大步走回院中,拉開了正門。

  門外檐下,江平正焦急地踱步,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低聲道:

  「爺,前頭催得緊,聽說侯爺面色很不好。」

  江凌川目光平靜地望向侯府正堂的方向。

  那裡燈火已亮,在漸濃的暮色中,如同巨獸靜默的瞳孔。

  他理了理袖口,聲音無波無瀾,卻帶著決絕:

  「走。去見見我那父親,和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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