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爺有本事


  這樣想著,她手中那把匕首愈發顯得沉重無比,又滾燙灼人,幾乎有些拿捏不穩。

  她在原地靜立片刻,指尖撫過冰涼的鞘身。

  最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轉身走回屋內,尋出自己那個裝細軟首飾的螺鈿小匣子,將裡面幾件不值錢的小物件歸攏到一邊。

  然後,珍而重之地,將這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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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一聲輕響,匣蓋合攏。

  做完這些,她才覺得心頭稍定。

  又去廚房,將另一份用牛乳、蛋黃、少量飴糖反覆攪打。

  然後隔冰水鎮得凝固的、口感類似奶凍的甜品取了出來。

  又撒了些碾碎的干桂花和切碎的蜜漬果脯。

  她將這份「桂花牛乳凍」也端到石桌上。

  江凌川果然眼睛更亮,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一勺一勺,吃得極為盡興。

  冰酥山清甜爽冽,牛乳凍香滑溫潤。

  兩樣都是他從未嘗過的新奇滋味。

  「這兩樣東西,倒是別致。」

  他吃完最後一口,意猶未盡地放下勺子,看向唐玉,眼中帶著商人般的精光,

  「這般滋味,便是花上二兩銀子買上一碗,怕也有的是人願意。」

  「玉娘,你可想過,將這些新鮮吃食,拿出去發賣?也是個生財的門路。」

  唐玉正收拾著碗勺,聞言動作未停,只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地分析道:

  「這東西,做著讓二爺和老祖宗嘗個新鮮,或是自家解解暑氣,自然使得。」

  「可若要當真做成一門生意來賣,怕是極難賺錢。」

  她將用過的碗勺放入食盒,條理清晰地道來:

  「一則是本錢不菲。乾淨的冰,上好的牛乳,時令的鮮果蜜餞,哪一樣都不便宜。」

  「本錢下不來,售價自然就高。售價高了,尋常百姓便吃不起,只能賣給高門富戶。」

  「可高門富戶,規矩多,忌諱更多。多半不會輕易採買外頭來路不明的吃食,尤其是這等入口的冰涼之物。」

  「便是買了,成人壯年吃了或許無事,可若是給家中孩童、老人用了,脾胃受寒,引起不適。」

  「屆時怕是都要怪罪到店家頭上,說是吃食不乾淨。這罪名,咱們可擔待不起。」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江凌川,目光清澈:

  「更何況,二爺,我能琢磨出幾樣新鮮吃食,不代表我就有開店經商、周旋應對的能耐。」

  「這其間需要的人力、物力、心力,乃至應對各方牛鬼蛇神的手段魄力,我自問如今還遠遠不及。」

  「如今,我只想著,能把手頭上該做的事——慈幼堂的診務,編纂醫書。」

  「還有……咱們往後的事——一樣樣做好,便已是竭盡全力了。」

  她最後輕輕笑了笑,帶著點自嘲,卻也坦然:

  「若他日,我真積攢了些許資本,也長了見識和經驗,或許會想試試做點小本買賣。」

  「但那也定是能發揮我所長、穩妥些的營生。」

  「至於這賣冰品糕點的生意……眼下,卻是碰不得的。」

  江凌川一直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石桌桌面。

  聽她說完,不由得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思慮得,倒比爺更透徹深遠。」

  他語氣裡帶著讚許,

  「不僅想到了賺錢,還想到了擔責,想到了自己力所不及處。難得。」

  唐玉少被他夸,有些不自在,抿唇笑了笑:

  「我不過是空想得多,做得卻少。」

  「說出來,只怕讓人覺得是瞻前顧後,平庸遲鈍罷了。」

  江凌川輕笑著搖了搖頭,顯然不認同她的自貶。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鎖住她。

  「你方才說,要做好手頭上的事。」

  「巧了,爺這裡,正好有一樁事,或可算作你手頭該做、也能做好的大事。」

  唐玉聞言,神色也認真起來:「什麼事?」

  江凌川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又湊近了些。

  男人身上特有的,混合著些許塵土與汗水氣息的熾熱體溫驟然襲來。

  滾燙的呼吸不容分說地噴灑在她敏感的耳畔,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只聽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一字字道:

  「東宮傳出消息,太子妃……有身孕了。」

  一語既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唐玉心頭猛地一跳,倏地抬眼看向他。

  他卻已坐直了身子,恢復了那副慵懶中帶著掌控的姿態。

  只是眼底的光芒,泄露了此事非同小可。

  不待她發問,江凌川已繼續說道:

  「這位貴人此番有孕,宮中上下自然珍視萬分。只是……」

  「她似是對身邊慣用之人也並非全然放心,想要再尋些穩妥可靠的醫者,從旁協助,以求萬全。」

  他看向唐玉,目光灼灼:

  「屆時,爺會將你與林娘子的名號,遞到貴人面前。」

  「你二人醫術仁心皆有口碑,又是女子,更為便宜。」

  「若能得貴人青眼,助她平穩度過孕期,順利生產……」

  「這份功勞,比救治高老夫人還要更大得多。」

  他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一種誘人的篤定:

  「只要此事順遂,以那位貴人的身份,她一句話,便足以讓你編纂的醫書通行無阻。」

  「讓你『文娘子』的聲名,響徹京城貴胄之間。你往後的路……便是真正的康莊坦途。」

  唐玉聽罷,心中震驚之餘,也不由生出濃濃的疑惑。

  她望向他,遲疑道:

  「二爺如何……能與東宮貴人牽扯上這般關係?」

  在她的印象里,他先是在錦衣衛北鎮撫司任鎮撫使。

  從四品,掌詔獄,權勢煊赫卻也危險;

  後調入南鎮撫司,專理本衛刑名,看似平調,實則是聖心難測的挪移;

  如今更是擢升為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正五品,但權責極重,掌京城治安巡防。

  雖品級未有大躍,卻是真正的實權要職,非天子信重不可得。

  這升遷軌跡,可謂步步驚心,也步步高升,快得令人咋舌。

  難不成……

  他此番能驟然執掌五城兵馬司,背後竟有東宮太子的扶持?

  聽出她話中的探究與擔憂,江凌川卻只是雙臂抱胸,往後一靠,擺出一副欠揍姿態,眉梢一挑,倨傲道:

  「那自然是因為——爺有本事。」

  唐玉:「……」

  她忍不住暗暗咬牙。

  這狗東西,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改他這隨時隨地都要臭屁一下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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