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發心


  看著唐玉那無語小白眼,江凌川這才低低地笑出了聲。

  忽然,他毫無預兆地再次傾身,張開雙臂。

  一把將坐在對面的唐玉撈了過來,圈進自己懷中。

  唐玉低呼一聲,尚未反應過來,已被他牢牢禁錮在胸前。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皂角清香的頸窩。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細膩的肌膚上,帶來一陣酥麻。

  他的聲音悶悶的,與方才談正事時的冷靜判若兩人:

  「其實,你如今所做的事,能幫自己,更能幫我。」

  他微微分開些許,幽深的眸子在咫尺之距緊緊鎖住她。

  

  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的一隻大手,緩緩上移,撫上她的臉頰。

  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柔嫩的肌膚。

  動作珍重,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我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其中因果,說來話長。但最關鍵之人,是你。」

  江凌川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唐玉聞言,眼中泛起疑惑,微微偏頭望向他,等待下文。

  江凌川沒有賣關子,徑直道:

  「你還記得嗎?當初,你曾對我提過——高斌、高敏,這兩個名字的來由。」

  唐玉睫毛輕顫,忽然明白了什麼:

  「高家的米倉里……」

  江凌川微微頷首,默認了她的猜測。

  夜色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下,唐玉心中那根隱約的線,驟然清晰起來。

  江凌川或許早就為太子做事了。

  當初他引導羅家人在高府門前哭訴鳴冤,想來就是東宮的授意。

  太子並非高貴妃所出。

  兩人面上維持著皇家體面,底下卻早有齟齬。

  如今,江凌川擢升為提督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手握實權……

  這其中關竅,恐怕就在於他從高家的米倉深處,掘出了足以將高家釘死的「香油帳」。

  這份帳冊,便是他獻給太子的投名狀。

  所以,他才說,他能到今天,最關鍵的人是她。

  是她當初那句看似不經意的提醒,點醒了他。

  為他指明了那條通往高家最致命秘密的路徑。

  理清了這層因果,唐玉沉默片刻,心中百味雜陳。

  權勢傾軋,步步驚心。

  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懸崖邊緣。

  忽然,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洗,直直望進他眼底,輕聲問道:

  「所以,二爺後來……是因為這件事,才突然改了主意,去向老夫人坦誠,說要明媒正娶我的嗎?」

  是因為這份功勞,覺得她有用。

  才將她的位置,從可補償的舊人,重新評估為匹配的妻子嗎?

  江凌川聞言,眸子危險地眯起,長眉卻幾不可察地一揚。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絲玩味,反將一軍:

  「那你當初在慈幼堂殫精竭慮,在陳御史家中據理力爭,後來更是將慈幼堂經營得風生水起……」

  「做下這許多事,是為了今日,能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嫁給爺嗎?」

  這話問得刁鑽,幾乎將她曾有過的那點隱秘心思戳破。

  唐玉聽罷,先是一怔,隨即不由得搖頭失笑。

  是了,剛開始的發心,或許確有幾分賭氣。

  是想要證明自己並非只能依附於他的「無用之人」。

  是想讓江凌川主僕二人刮目相看。

  可時移世易,情緒如潮水般退去後,真正驅使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早已變了。

  是不願辜負崔靜徽毫無保留的信任。

  是想要做好分內之事。

  更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自己掙一份安身立命,不仰人鼻息的底氣和尊嚴。

  人生的選擇,本就複雜難言。

  哪能全然用「情分」或「利益」一刀切開?

  往往是兩相糾纏,彼此滋養。

  情分中生出了共同利益,利益里又沉澱下更深厚的情分。

  這般難捨難分,或許才是世間常態,也才能走得更穩、更遠。

  想到此處,她心中豁然開朗,那點因往事而生的微妙計較也煙消雲散。

  她唇角彎起,眉眼舒展,故意學著他平日那副慵懶又帶著點無賴的腔調,笑道:

  「那好吧,看二爺如此有誠意,又這般仰仗於我……」

  「那我這次,也就勉為其難,再幫二爺一次好了。」

  江凌川沒料到她竟學了自己的油嘴滑舌,還用來反將自己。

  不由得一怔,隨即輕笑,搖了搖頭。

  笑鬧過後,唐玉想起正事,神色恢復了幾分認真,問道:

  「對了,那位柳鶯兒姑娘,二爺打算如何處置?」

  「總不能一直讓她在府里,頂著個不清不楚的名頭。」

  江凌川指節在冰涼的石桌上輕輕叩擊兩下。

  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開口道:

  「與其在此空談,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瞧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