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通路


  柳鶯兒聽著江凌川那句「別髒了爺的院子」。

  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褪去。

  什麼?

  不是送去二爺的院子?

  不是讓她去近身伺候的?

  那……那位交代她的事……

  豈不全都成了空談?!

  她茫然地抬頭,只看到守門婆子臉上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幸災樂禍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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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那位「文娘子」投來的、平靜到近乎淡漠的一瞥。

  恨!

  一股混雜著計劃落空、希望破滅、以及被徹底輕視的滔天恨意,瞬間噬咬著她的心肺,讓她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

  可再多的不甘與怨恨,在絕對的權力和冰冷的命令面前,都無濟於事。

  她被那粗壯的守門婆子粗暴地拽起。

  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侯府更偏僻荒涼的西邊。

  「嘭——!」

  一聲沉悶的重響,是破舊木門被狠狠甩上的聲音。

  柳鶯兒被那婆子用力一推,踉蹌著跌進一個光線昏暗的破敗小院。

  地上冰冷的青苔和碎石子硌得她生疼。

  院子角落,一個穿著半舊靛藍色比甲、正踮著腳收晾曬衣物的小丫鬟聞聲,嚇得渾身一抖。

  手中竹竿差點掉下來,慌忙轉身,舉著手裡那盞光線微弱的氣死風燈,驚疑不定地望過來,聲音發顫:

  「你……你是誰?怎麼闖到這裡來了?!」

  燈光映出柳鶯兒此刻狼狽的模樣。

  髮髻散亂,臉頰紅腫不堪,指痕交錯,嘴角破裂滲血,衣裙沾滿塵土。

  但她眼中卻迅速閃過一絲精光,心思電轉。

  她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就著跌倒的姿勢。

  用袖子半掩住臉,肩頭聳動,發出壓抑而淒楚的啜泣聲。

  等著丁香舉著燈籠,遲疑著、戒備地靠近了幾步,她才哀聲泣道:

  「四小姐!四小姐救命啊!奴婢……奴婢是楊家舊仆鶯兒啊!」

  「奴婢冒死進府,是來尋您、服侍您的啊!」

  聲音悽厲,在寂靜的偏院裡格外刺耳。

  丁香聞言,果然嚇得倒退半步,臉色發白,舉著燈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驚疑地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半天不敢上前攙扶,也不敢應聲。

  直到柳鶯兒自己搖搖晃晃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倚著院中的老樹喘息。

  丁香才敢又湊近些,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她的臉。

  看了又看,實在是認不出來。

  她心中驚疑不定,又怕真是舊人,更怕動靜鬧大,只得壓下恐懼。

  帶著十二分的小心,將柳鶯兒半扶半攙地引進了廂房。

  進了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柳鶯兒借著屋內更明亮些的油燈光線,飛快地地掃視著這間簡陋卻整潔的屋子。

  最後,目光落在了從裡間緩緩踱步出來的楊令薇身上。

  楊令薇穿著一身素淨的淺青色家常舊裙。

  未施粉黛,長發鬆松挽著,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她看到屋裡多了一個陌生且狼狽的女子,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眼神裡帶著些許被打擾的不悅和茫然。

  並沒有柳鶯兒預想中的驚訝、激動。

  平靜得……有些過分了。

  柳鶯兒心下一沉,但隨即又有了底。

  看來外面關於「四小姐已然清醒」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丁香打來溫水,浸濕了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遞給柳鶯兒。

  柳鶯兒接過,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輕輕敷在腫痛處,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清醒。

  待臉上稍感舒適,柳鶯兒使了個眼色,示意丁香去門口守著。

  丁香會意,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無人,才對她點了點頭。

  柳鶯兒這才壓低了嗓音,對坐在一旁神思不屬的楊令薇開口道:

  「四姑娘,奴婢柳鶯兒。是……您母親柔嘉縣主,費盡心思尋到的,送進侯府的接頭人。」

  她邊說,邊仔細觀察楊令薇的反應。

  「雖說未能如願,進到那江二爺的院子近身探查。」

  「但如今陰差陽錯,能來到四姑娘您身邊,或許更是天意,更為合適。」

  她放柔了聲音,帶著刻意的關切:

  「奴婢進來,一是想親眼看看,四姑娘您如今身子是否安康,是否受了委屈;」

  「二來,也是奉了縣主之命,有些要事,需得與姑娘商議。」

  一直沒什麼反應的楊令薇,在聽到「柔嘉縣主」、「母親」這幾個字時,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並未看向柳鶯兒,反而像是被什麼刺痛了一般。

  猛地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額角。

  眉頭皺得更緊,臉上浮現出痛苦與煩躁交織的神色。

  然後,在柳鶯兒和丁香驚訝的目光中。

  她竟一言不發,驀地站起身。

  腳步有些虛浮踉蹌,徑直轉身,逃也似的快步走進了裡間。

  還順手關上了房門,將柳鶯兒和丁香都隔絕在外。

  「小姐!」

  丁香低呼一聲,想追過去,又停住腳步,為難地看向柳鶯兒。

  柳鶯兒也愣住了,眼中充滿不解。

  外面不是傳言,這位四小姐已經「清醒」了?

  為何聽到生母名號,竟是這般抗拒痛苦、避之不及的反應?

  她疑惑地看向丁香,用眼神詢問。

  丁香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走到柳鶯兒身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無奈:

  「小姐她……近來夜裡還是不大安穩,時好時壞的。」

  「清醒的時候是清醒,可一旦觸及某些舊事,或是情緒激動,就容易……像現在這樣。」

  「柳姑娘,你有什麼事,不妨先跟我說。」

  「我記下了,等小姐明日清醒些、安穩些的時候,再找機會慢慢說與她商量,或許更好。」

  柳鶯兒聞言,心中疑竇更甚。

  但眼下,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她定了定神,低聲道:

  「柔嘉縣主讓我帶話:她相信,若四小姐一直是清醒的。」

  「以她的心性才智,在侯府這些時日,定然已在暗中謀劃許久,布下不少棋子。」

  「不管是明面上的通路,還是暗地裡的線,總該有幾條是走得通的。」

  她觀察著丁香驟然變得緊張的神色,繼續道:

  「縣主說,既然如此,那便動用四小姐您布下的這些通路,去探查幾樁密事,搜集一些東西。」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用氣聲吐出。

  卻帶著砭骨的寒意:

  「以求能……一舉將侯府,全盤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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