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死了這份心
丁香聽完柳鶯兒的話,心中惶恐,整個人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側的方凳,更「哐當」一聲,撞到了旁邊的小几。
几上那隻粗瓷茶碗本就沒放穩。
被這一撞,「啪嚓」一聲脆響,翻滾著摔落在地。
瞬間四分五裂,碎片伴著殘茶飛濺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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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卻渾然未覺,只是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目光驚惶地看向柳鶯兒。
她聲音發顫,喃喃道:
「鶯、鶯兒姑娘……你、你說的這些……我、我聽不懂……」
柳鶯兒看著她這副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的模樣,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袖,輕蔑道:
「呵,誰指望你這小丫鬟能懂了?」
她抬起眼皮,斜睨了丁香一眼,目光銳利如針:
「是讓你,一字不差地,轉達給你家四小姐聽!」
「怎麼,你該不會……連傳句話這點用,都沒有吧?」
話音未落——
吱呀一聲輕響。
裡間那扇剛剛被楊令薇緊緊關上的房門,毫無預兆地,再次打開了。
楊令薇並未走出來,只是靜靜地倚靠在門框邊。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素淡的舊裙,臉色蒼白,目光清凌。
她看著柳鶯兒,聲音暗含慍怒:
「為何……如此狂妄?」
這句話,配合著她此刻自如的神態和清明的目光。
柳鶯兒心中已然有了十成十的斷定。
這位四小姐,此刻是清醒的!
而且,恐怕一直都比外人以為的要清醒!
柳鶯兒心中一喜,臉上瞬間堆起諂媚討好的笑容。
仿佛剛才那個咄咄逼人、鄙夷不屑的人不是她。
她連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聲音放柔:
「四小姐息怒,奴婢並非狂妄,實在是……形勢比人強,機不可失啊!」
她觀察著楊令薇的表情,見她沒有打斷,便繼續壓低聲音:
「您有所不知,您母親柔嘉縣主,如今早已今非昔比!」
「她已是安親王府的座上賓,深得老太妃信賴倚重,在王府內外說話頗有分量。」
「更別說……宮中那位……」
「夠了!」
楊令薇突然一聲低斥,截斷了柳鶯兒的話。
她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煩慍怒,似乎極不耐煩。
她站直了身體,目如寒星:
「你既能想法子進得來這侯府,想來,也有你的門路出得去。」
「你回去,轉告我母親——」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冷硬:
「女兒……無能。做不到她要的接應,也沒有什麼她想像中的通路。」
「如今,女兒身在此處,別無他想,只求能安安分分、悄無聲息地,過完剩下的日子。」
「前塵舊怨,權勢傾軋,女兒再不想沾染半分。」
她抬起眼,目光穿過柳鶯兒,聲音疲憊:
「請她……死了這份心吧。」
聽著楊令薇這番「認命」之語,柳鶯兒心中冷笑不止,鄙夷翻騰。
果然是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廢物小姐!
空有高貴的出身和貴人的偏寵,卻如此沒有志氣,沒有野心!
若換做是她柳鶯兒,站在這位四小姐的位置上,擁有這樣的身份和仇恨……
她早就將整個侯府攪得天翻地覆,讓所有害過她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了!
怎會淪落到這般忍氣吞聲、苟延殘喘的下場?
她強壓下心頭的輕視與不耐,苦口婆心般勸道:
「四小姐,奴婢知道。」
「您如今是被關在這方寸之地,消磨了心氣,一時心灰意冷,才說這些喪氣話。」
「柔嘉縣主也料到了,她讓奴婢告訴您,說您……」
「我讓你別再說她!」
楊令薇猛地又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突突狂跳的額角,聲音嘶啞,再次厲聲打斷。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痛色與怒火交織。
她盯著柳鶯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聲音沉冷如鐵:
「她可曾知曉……野心滔天,卻無與之匹配的心智能力,還要拉著所有人孤注一擲……」
「那不是謀略,是愚蠢!是自取滅亡!」
「我……」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額角那陣撕裂般的劇痛驟然加劇,仿佛有無數鋼針在裡面攪動!
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額上滲出豆大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竟「噗通」一聲,直接軟倒在了地上!
「小姐!」
丁香魂飛魄散,撲跪過去,手忙腳亂。
她先是用冰涼的濕帕子顫抖著去擦楊令薇額上瞬間湧出的冷汗。
又慌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氣味清苦的藥丸。
半扶起楊令薇,小心翼翼地餵進她口中。
然後不停地為她順氣,聲音帶著哭腔:
「小姐,小姐您別激動,藥,吃了藥就好了……」
柳鶯兒冷眼看著這一切。
在丁香焦急的動作間,楊令薇頭上原本包紮得好好的紗布散落開來。
露出了額角一道陳舊傷疤。
那疤痕足有兩寸長,顏色深紅,如同蜈蚣般猙獰扭曲。
此刻,那傷疤附近的皮肉正不受控制地、突突地劇烈跳動著,看起來異常可怖。
不知為何,看著那道猙獰跳動的傷疤。
柳鶯兒覺得自己臉上那火辣辣刺痛的掌印,竟也跟著突突跳動起來,讓她極不舒服。
但轉瞬,這份不適就被更深的鄙夷與冷酷取代。
只有最沒用的蠢貨,才會讓自己傷成這副鬼樣子!
傷成這樣,不想著怎麼報復,怎麼讓仇人付出代價,卻只想著縮起來安安分分?
真是可笑至極!可悲至極!
她抬手,輕輕撫了撫自己依舊滾燙刺痛、高高腫起的臉頰。
那火辣的痛感非但沒有讓她退縮,反而像是澆在野火上的油,讓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陰狠決絕。
她不再看地上痛苦蜷縮的楊令薇,而是轉向驚惶未定的丁香。
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有恃無恐:
「四小姐如今……便是想立刻攆我走,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她向前踱了一步,俯視著地上的主僕二人,如同吐信的毒蛇:
「若四小姐堅持說自己沒有路數,不願幫手……那也,不打緊。」
「這侯府,看著是龍潭虎穴,可也並非鐵桶一塊。」
「這麼些日子,該摸的門道,該找的縫隙,自然有人替我們……謀劃著名。」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丁香漸漸驚慌的臉。
然後,慢悠悠道:
「等到……府上四姑娘江晚吟,及笄大禮那日——」
「賓客盈門,魚龍混雜,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奴婢屆時,自然有辦法,在府上……得了手。」
「只要事情一成——」
她目光掃過地上昏迷不醒的楊令薇,語氣輕飄,卻帶著砭骨的寒意:
「到時,自然能讓四小姐您……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地,從這侯府大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