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我送你
崔靜徽說起這燈會時,眉眼間帶著幾分懷念的興致:
「我往年也去過幾回,但今年的九轉蓮花燈是頭一回展出,據說足有三層樓高,蓮瓣是用絹紗糊的,裡頭點上千百支燭,風一吹,蓮瓣緩緩旋轉,光影流轉,好看得緊。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街上還有各式各樣的小攤小販,賣糖畫的、吹糖人的、扎燈籠的、賣炒貨乾果的,還有從南邊運來的蜜餞糕餅,熱鬧得不得了。這可是年前最盛大的集會了。」
唐玉被她說得有些心動。
她想著,若買些紅火的年貨回來,幾幅剪紙窗花、一對朱紅燈籠、幾尺喜慶的紅綢,再添些乾果蜜餞,把小院裝飾點綴一番,定然會更有年節的氛圍。
江凌川忙完回來,看到院裡煥然一新,大約也會覺得暖心吧。
這樣想著,她便應下了崔靜徽的邀約。
出遊那日,青雀河畔果然熱鬧非凡。
從黃昏開始,河岸兩旁的街道便陸續點亮了燈籠。
萬千燈火沿著河岸蜿蜒鋪展,映在水中,波光粼粼,與天上的星月交相輝映,仿佛天上一條銀河,地上也有一條星河。
空氣中瀰漫著炒栗子、烤紅薯和糖葫蘆的甜香,混著冬夜清冽的寒氣,吸入肺腑,讓人覺得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唐玉抱著樂樂,帶著江進和黃英,跟著崔靜徽一同出行。
元哥兒也被抱了出來,難得出一趟門,他那張圓潤的小臉上笑容就沒斷過,不知第幾次掙脫了奶娘的手,非要自己下地走。
崔靜徽拗不過他,只好牽著他在人群中慢慢逛。
一行人先在青雀河畔的街道上遊玩。
沿路的小攤琳琅滿目,賣糖畫的老叟手腕一抖便勾出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吹糖人的匠人鼓起腮幫子吹出一隻圓滾滾的小老鼠,還有賣炒貨的、賣花燈的、賣胭脂水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元哥兒纏著崔靜徽買了一路的小玩意兒,不一會兒懷裡便塞滿了風車、泥人和糖葫蘆。
樂樂則窩在唐玉懷中,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周遭的一切,小腦袋轉來轉去,怎麼看也看不夠。
唐玉也買了不少東西,幾幅寓意吉祥的剪紙窗花、一對朱紅灑金的小燈籠、幾尺印著福字的紅綢,又稱了些桂花糕和松子糖,一併交給江進提著。
那座九轉蓮花燈,果然如崔靜徽所言,三層樓高的燈樓矗立在河心,蓮瓣層疊,燭火流轉,緩緩旋轉,光影在水面上碎成萬千金屑,看得人目眩神迷。
看過蓮花燈後,一行人便登上了崔靜徽預先訂好的船坊。
崔靜徽的安排是游完街後,再乘船沿河游一圈,看看水上夜景,而後靠岸回府,正好也能在船上歇歇腳。
船行河上,兩岸的燈火映在水中,隨波蕩漾,流光溢彩。
從河心望出去,岸上的喧囂仿佛隔了一層水汽,變得遙遠而溫柔。
那座九轉蓮花燈從遠處望去,更顯得輝煌璀璨,蓮瓣層層綻放,像一朵從水中升起的不滅之火。
樂樂本來還眨巴著眼睛看景,但過了不多時,便開始哼哼唧唧地扭動起來。
用了陳豫教的法子之後,她每天傍晚都要大哭一場的毛病總算緩解了許多,這時候哼哼唧唧的,多半是尿了或是拉了。
唐玉便抱著她,帶著黃英進了船艙去查看,果然是拉了。
換了乾淨的尿布之後,樂樂便有些困了,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崔靜徽見狀,安撫她道:
「這遊船還有半個時辰就靠岸了,到時候回去了再好好讓她睡。」
正說著話,船身忽然猛烈地晃蕩了一下。
唐玉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好在及時扶住了身旁的椅背,才沒有摔倒。杯中茶水潑灑出來,在桌面上洇開一片。
崔靜徽穩住身形,揚聲問道:「什麼事?」
不多時,船上的夥計跑來稟報:
「夫人,船底不知撞上了什麼暗礁,底部有些漏水了,不過不打緊,已經有人在堵漏了。只是這船怕是不能繼續遊河了,得儘快靠岸。」
崔靜徽皺了皺眉,當機立斷道:「那就快些靠岸吧,我們上岸。」
一行人匆匆下了船。剛踏上岸,便見一個穿著建安侯府小廝衣服的人急匆匆地尋了過來。
白芷上前去問了幾句話,回來時面色凝重,附在崔靜徽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崔靜徽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轉頭對唐玉道:
「玉兒,世子那邊有些急事,需要我過去處理一趟,得先走。歸燕里離這邊遠,要不要我幫你叫輛馬車?」
唐玉剛想說「不用」,崔靜徽已經轉身吩咐人去叫車了,還特意囑咐說要出高價,務必找一輛穩妥的馬車。
不多時,車夫被領了過來,卻面露難色地回道:
「夫人,今夜青雀河邊街道上人流如織,馬車根本走不動。若要去下游的歸燕里,不如坐船還快些,水路通暢,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崔靜徽還想再說什麼,唐玉開口攔住了她:「姐姐,府里有急事,你先回去吧。
我身邊有護衛也有人手,不礙事的。若是坐船回去也快,急事不等人,你快些回去吧。」
崔靜徽兩難地看了看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再三囑咐唐玉注意安全、到了歸燕里讓人捎個信,又留下兩名隨行的護衛幫她找船,這才匆匆帶著白芷和元哥兒上了馬車,消失在人群之中。
唐玉懷中,樂樂已經睡著了,夢裡還在吧唧著小嘴,也不知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夜色漸深,河風吹來,帶著水汽的涼意,唐玉將襁褓攏緊了一些,心想得儘快回去了。
江進和留下的兩名護衛分頭沿著河岸去找船。過了好一會兒,江進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面色有些難看:
「主子,這附近青雀河上的遊船都被人租走了,我找了一大圈,一艘空的都沒找著。怕是還得等些時辰,等有船靠岸了再看看。」
唐玉點了點頭,讓他先歇口氣,便和黃英一起站在岸邊耐心地等。
她望著河面上倒映的點點燈火,水波微漾,將那些光影揉碎又聚攏,像一幅流動的畫。
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有人喚她。
「文娘子。」
唐玉循聲望去。只見一艘精巧的畫舫正從河心緩緩駛近,船頭立著一人,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領口露出一截深灰的棉袍領緣。
冬衣厚重,卻不顯臃腫,反倒襯得他肩背寬闊、體態挺拔,立在船頭燈影里,像一株經了冬霜卻依然筆直的樹。
正是陳豫。
他負手立於船頭,姿態閒適,像是剛從哪處宴飲歸來。
見唐玉抱著孩子站在岸邊,他微微挑眉,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懷中的襁褓上,隨即笑道:「是在尋船嗎?」
唐玉將樂樂換了個手抱著,點了點頭,道:
「夜色深了,該回家了。街上人多不好走,不如坐船快,卻租不到船。」
陳豫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畫舫,又轉回來,唇角微微一勾,語氣隨意而自然:
「那不若上我這艘船?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