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嗷嗷哭


  那一晚,守夜的丫鬟立在廊下,豎著耳朵聽了半晌。

  她原以為二爺和二奶奶化干戈為玉帛,說完了體己話,總會有些夫妻間的動靜。她都做好了去抬熱水的準備。

  可等了半天,屋裡傳來的,卻是兩個人抱著嗷嗷哭的聲音。

  丫鬟愣了愣,默默縮回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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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還是先把熱水備著吧。

  翌日清晨,眾人聚在一處用早膳。

  崔靜徽坐在上首,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江凌川和唐玉之間轉了一圈。

  只見這小兩口說話雖還帶著幾分客氣,可行動之間已然透出一股親昵。

  江凌川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唐玉碗裡,唐玉也沒推拒,低頭吃了。偶爾對上視線,兩人也不再像昨日那般冷硬迴避。

  崔靜徽看在眼裡,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她放下心來,便隨口提起昨夜的事:「說來也怪,昨兒晚上我把樂樂和元哥兒都哄睡了,誰知睡到半夜,樂樂突然就哭了起來,哇哇的,哭聲傳出去老遠。你們夜裡可聽見了?」

  江凌川和唐玉同時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又極快地錯開目光,各自低下頭默默扒飯。

  崔靜徽沒留意他們的異樣,自顧自繼續說下去:「不過這孩子也怪,哭了一陣就不哭了,也沒怎麼用人哄,自己就又睡過去了,睡得比先前還沉呢。」

  唐玉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想起昨夜自己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母女連心,連隔著幾道牆,樂樂都感應到了娘親心裡的委屈?

  她沒接話,只是在心裡默默想: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抱抱樂樂。

  百日宴後不久,唐玉便搬去了朱雀大街的那座宅子。

  宅子收拾妥當後,江凌川給它取了名,叫「怡園」。

  搬進去的頭幾天,唐玉站在院子裡,望著陌生的廊檐和花木,心裡總覺空落落的。

  她跟江凌川說,還是有點捨不得歸燕里的小院,總覺得那裡承載了許多獨一無二的回憶。

  江凌川正在逗樂樂,聞言頭也沒抬:「那院子又不會長腳跑了。你想回去,咱們隨時過去住幾日,住多久都行。」

  唐玉想了想,又說:「等開春了,把院子裡的金銀花和玉簪花移栽一些過來吧,也算有個念想。」

  江凌川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說起那株金銀花,唐玉心裡總是百感交集。

  當初被孟昭綾派人毀過一次,她好不容易重新移栽回去,本以為活不了了,誰知那花竟頑強得很,熬過了那段日子,慢慢地又冒出了新葉,攀上了花架。

  唐玉第二次移栽它的時候就隱隱有種預感,只要這花還在,她和江凌川之間,就一定能等到花開滿架的那天。

  如今看來,她的預感是對的。

  自打那夜說開之後,江凌川日日都回怡園。

  唐玉有時候想起來就來氣,原來他不是真忙得腳不沾地回不了家,之前不過是存心的罷了。

  好在回到怡園之後,江凌川倒是真的把心思放在了樂樂身上。

  天天陪著她、抱著她、哄著她,漸漸地,樂樂開始熟悉父親的懷抱和氣息了。

  江凌川帶娃小有所成之後,那股得意勁兒簡直藏不住。

  「樂樂天生跟她爹親!」他抱著閨女,下巴揚得老高,「爺天生就會帶娃!」

  每到這種時候,唐玉便捧著他:「是是是,二爺天生就會帶娃。你看她笑得多開心,我抱的時候都不見她這樣笑。」

  越這麼說,江凌川越來勁,越願意帶孩子。

  唐玉樂得清閒。樂樂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她懷胎、生產,已經夠辛苦的了,他還想當甩手掌柜?沒門。

  看著江凌川一點點熟悉樂子的飲食起居,看著父女倆的感情日漸親厚,看著他越來越有個當爹的樣子,唐玉心頭那片盤踞已久的陰霾,終於被風吹散了一些。

  不過偶爾,當她看到江凌川手忙腳亂地給樂樂換尿布、笨拙地拍嗝時,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個人。

  陳豫。

  平心而論,陳豫確實是個帶娃的好手。當初在小院的時候,他幫著做了不少事,樂樂二月鬧的那陣子,也是他幫忙哄住的。

  唐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他。

  或許只是因為,她想確認那個人如今過得如何,只是想得到一個結果。

  她知道江凌川是個醋罐子,半個「陳」字都聽不得。可她更不好去問旁人,想來想去,倒不如直接問他。

  夫妻之間,沒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

  於是有一天,她趁著江凌川心情不錯,開口問了。

  果然,一聽「陳豫」兩個字,江凌川的臉立刻就拉了下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呵,爺要是殺了他,你豈不是更要惦記一輩子?我怎麼會如你的願?」

  唐玉一聽這口風,心裡便有了數,人大概沒事。

  沒事就好。

  只是他那副嘴臉,實在讓人不爽。

  唐玉也不接他的話茬,只是慢悠悠地轉頭吩咐黃英:「黃英,你來說說,當初陳公子在小院的時候,都給咱們做了什麼好吃的?我記得有幾道菜,又下飯又入味……」

  黃英不明所以,老老實實地一一報來。唐玉又補了一句:「對了,還有樂樂二月鬧那陣子,也多虧了陳公子幫忙……」

  她邊說邊拿眼角的餘光瞟江凌川。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一句話沒說,抱起樂樂悶聲走了。

  當天晚上,他扎進廚房搗鼓了半天,端出來幾道菜。

  唐玉嘗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糊了。

  江凌川自己也嘗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菜全端到自己面前,悶頭吃完了。

  第二天,他又換了幾個簡單的菜式,這回總算勉強能入口了。

  唐玉看著他憋著一股勁兒跟自己較勁的模樣,也不戳破,只在心裡暗暗點頭。

  很好。就是要這樣。

  學無止境。當好爹,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她在努力適應「母親」這個角色,他又怎能不成長呢?

  ……

  陽春三月,怡園上下張燈結彩,預備籌辦一場婚宴。

  婚宴的主角,是朝廷新貴江家二爺,和慈幼堂那位人人稱道的解語娘子,文玉。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人人都知道,自從太子回京復位之後,江家便跟著重新起復。

  江凌川更是成了太子面前的心腹紅人,炙手可熱,是多少人家眼裡的金龜婿、香餑餑。

  京中不知多少閨秀暗中盼著能與江家結親,媒人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可誰也沒想到,江凌川最後挑中的,竟然是這麼一個人。

  文玉是誰?

  不過是個有些賢名的平民孤女罷了。

  無父無母,無家世無根基,連個像樣的出身都拿不出來。這樣的人,如何高攀得上江家二爺?

  一時間,不知多少風言風語劈頭蓋臉地砸到了文玉頭上。

  有人說她是狐媚子,慣會勾引男人,把江家二爺迷得找不著北,這才稀里糊塗地要娶她進門。

  有些見過她的人,更是信誓旦旦地搖頭晃腦:「你們是沒見過那女子,哪裡是什麼絕色美人?分明是個豐腴少婦,年歲也不小了。

  想來是江家二爺口味清奇,不愛那些鮮嫩的小姑娘,偏生就喜歡這種婦人,才讓這丫鬟鑽了空子。」

  這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仿佛終於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更有甚者,說得有鼻子有眼:

  「你們別忘了,那文玉可是精通醫術的。誰知道她是不是偷偷給江二爺下了什麼迷魂藥,才讓他對她死心塌地的?」

  流言愈演愈烈,到了後來,竟有人專程跑到慈幼堂門口,探頭探腦地打量她,見了面便啐上一口,罵一聲「不要臉的狐媚子」。

  唐玉什麼都沒說,只是照常做著自己的事。

  可崔靜徽覺察出了不對勁。

  她留了個心眼,暗中派人去查。這一查,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那些流言的背後,果然有人在推波助瀾。

  孟昭綾,葉凝霜,還有不少未曾如願的貴家小姐、高門貴婦。

  她們或是嫉恨,或是不甘,或是單純見不得一個孤女攀上高枝。

  這些人明的暗的聯手,哪怕結不成這門親事,也要先把文玉的名聲徹底搞臭。

  崔靜徽冷笑了一聲,沒有急著去澄清什麼。

  她和唐玉商議了一番,遞了張帖子進宮。

  沒過幾日,太子妃便放出話來。今年的百花宴,要比往年早上兩個月。

  太子妃的理由冠冕堂皇:去年邊關大捷,今歲開春又逢瑞雪,乃是雙喜臨門的好兆頭。

  她要在百花宴上,好好請京中的夫人們聚一聚,賞花品茗,共賀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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