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三個老東西一個比一個精
楚琰趕回京城,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謝昭。
他剛下馬,正站在長公主府府門前,仰頭看著高高在上的門匾。
謝世子最是講究的一個人,如今衣衫上滿是趕路的風塵。府衛上前問了句什麼,他恍若未聞,就只是這麼抬頭看著。
楚琰策馬走過去,府衛得見,趕緊過來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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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聲音,謝昭轉過頭,楚琰才看見他下巴那些青黑的胡茬,臉也曬黑了些。當初那個永遠衣著鮮亮,言笑晏晏的世家公子,如今褪去了白皙清雋,多了幾分粗糲和沉鬱。
「臣謝昭,參見攝政王。」
楚琰點頭,「謝世子怎麼突然回京了?你來長公主府,有事兒?」
謝昭沉默片刻,突然抬眸問他:「沈月嬌葬在哪兒了?」
楚琰有些意外。
「你趕回京城,就為了來祭拜她?」
謝昭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你們楚家這麼多人,怎麼還護不住她?護不住陳錦玉,怎麼連沈月嬌也護不住?你們楚家幹什麼吃的?」
楚琰反手將他推開,「謝世子,慎言。」
謝昭還要還手,被長公主府的府衛圍住。楚琰讓府衛撤開,問謝昭:「你今日與本王動手,真的是為給沈月嬌出頭嗎?還是說,你只是借著她的死,發泄你當年沒能護住陳錦玉的愧疚?」
被人戳穿心思,謝昭僵在那裡,半天了才憋出一句:「我一開始就是先認識的沈月嬌,之後才知道總跟著她的丫頭叫陳錦玉……」
每每提起這個名字,謝昭總會哽咽。
楚琰輕嘆了一聲:「去本王府上,本王有事跟你說。」
曾經的定北王府,如今已經換了更威風的門匾:攝政王府。
楚琰讓人在水榭備了酒,謝昭剛坐下就喝了半壺。
聽見楚琰輕嗤的笑聲,謝昭抬頭,「你笑什麼?」
「本王想起前年關於謝世子的傳言,說你跟姑娘喝酒,結果酒錢還得姑娘給。」
謝昭也笑了。
「那天我走的早。早知道會被人這樣議論,那銀子我就自己給了。」
想起舊事,謝昭心裡愈發低落,又悶頭喝起酒來。
直到那一壺見了底,楚琰才開了口。
「沈月嬌沒死。」
謝昭一口酒卡在喉嚨里,又燒又嗆,差點沒把自己咳死。還把楚琰抬袖把自己的酒杯遮起來,等他轉到一邊咳停了,才把袖子拿走,緩緩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優雅的抿著。
謝昭轉過身來,那張在南疆磨得粗糙的臉被嗆的通紅。
「你剛才說什麼?可我聽人家說沈月嬌抬回京城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有了,血肉模糊,都分不清哪兒是哪兒了。」
「誰說的?」
楚琰放下酒杯,臉色驟然一沉。
他要把那人的舌頭割下來。
謝昭在攝政王府待了半個多時辰,最後帶著一身酒氣策馬離京。
在南疆時,他剛收到沈月嬌的信就立馬與父親的那些部將商議,之後自然的就站在了長公主府這邊。按照計劃,他要等平定了南疆後再回京,可十幾日前他得知沈月嬌遇害,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回京城。
現在知道沈月嬌還活著,他才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先去陳錦玉的墳前待了一個時辰,最後直奔雍州,之後才趕去南疆。
他急匆匆的來這一趟,甚至連家門都不曾回過,甚至也沒去見見那個被送到寺廟清修養病的母親。
新皇登基,年紀尚小,滿朝文武面上跪著山呼萬歲,心裡頭卻沒幾個真正服氣。
可頭一個月,新皇批摺子,聽奏對,定朝議,條理分明,連戶部那些彎彎繞繞的帳目都挑不出錯來。有人故意拿棘手的政務試探,他三兩句話便切中要害,處置得比如今在崇北殿養病的太上皇還要乾淨利落。
不光如此,在朝堂上,新皇還六親不認,攀再大的親戚都沒用,真是隨了他爹楚熠,瞧著溫溫和和,骨子裡比誰都冷硬。
從此以後,再沒有人敢小瞧這位少年天子。
諫官不敢糊弄,權臣不敢僭越,就連那些暗地裡還在盤算著的人,也悄悄收回了爪子,不敢輕舉妄動。
這才短短兩個月,朝堂上就漸漸傳出一種聲音:陛下雖幼,乃明君也。
可也沒幾個人知道,朝堂上那個威嚴冷酷的,罵起人來六親不認的小皇帝,私下裡因為貪吃賴床,批不好摺子,上課瞌睡的毛病,沒少挨兩位祖父和攝政王的打。
楚珩今早就發了脾氣,愣是起晚了一刻鐘,直到楚琰親自把他從被窩裡拎起來,他才沉著臉去趕了早朝。
他還以為父親跟兩位叔叔真是什麼淡泊名利,沒有野心的人,其實這三個老東西一個比一個精。早知道做皇帝這麼累,這麼辛苦,他當初就不該答應。
看了眼隨時可能揍人的三叔,珩兒那些尥蹶子的話終究沒敢說出來。
踏出寢殿,他才看見外頭已經下了一場薄雪。
「現在都十二月中了才下雪?」
珩兒緊了緊身上繡著龍紋的大氅,「去年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在三叔你那個莊子裡吧?那場獵打的是真痛快,湯池也泡的舒服。就是那幾場雪下的莫名其妙。」
楚琰看向殿外那一片薄薄的落雪,「有什麼奇怪的。」
「姑姑在莊子時就狠狠下雪,她一回到京城雪都不見飄過幾回,你說是不是莫名其妙。」
提起沈月嬌,珩兒壓低聲音問他:「藥王谷那邊會下雪嗎?姑姑的痛疾怎麼辦?這都三個月了,姑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三叔你看看,要不把她接過來過個年?要是宮裡不方便,我們可以去莊子裡見面。」
楚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盡想著偷懶。」
珩兒捂著屁股,憋著氣的大步往前走,幾步之外,他聽見楚琰說:「她前幾天雙手才剛能用力,也得扶著東西才能站起來,還需要再靜養一段時間。等再過一兩個月,天氣暖和的時候,她應該就能回來了。」
轉眼開春,楚琰選了個天氣極好的日子出了遠門,趕了兩三天的路,終於到了伏牛山下的太平鎮。
今日是趕集日,鎮上很熱鬧。
他下了馬,掏出幾文錢買了兩串糖葫蘆。不遠處有人在客套:「今日多謝小兄弟幫忙才能抓到這小賊。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那道聲音脆生生的喊起來:「在下王大壯!」
楚琰尋聲望去,看見某人穿著一身布衣,背著個藥簍,正與人雙手抱拳,豪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