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擋在你倆中間,礙事了?


  楚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國公爺戍守雪海關,還有空學一門才藝,真是難得。」

  「雪海關不像京城,總得要學會給自己找樂子。這門才藝,也是我答應別人學的。」

  沈月嬌心口一窒。

  總覺得,姚知序這話是衝著她說的。

  這邊,姚知序已經問樂師要了一支短笛,笛身是深黃色的老竹,年代久了,表面包著一層溫潤的漿,看起來尋常,根本比不得宮裡那些鑲金嵌玉的擺件。

  他將笛子湊到唇邊,吹出了一個高亢如裂帛的音。

  沈月嬌端著酒杯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他真的去學了……

  謝昭覺得難聽,「國公爺還是坐下來多喝幾杯吧,今日這麼高興的宮宴,一個人連丟臉就夠了。」

  

  話音剛落,一段成曲的笛音從那根老竹里悠揚傳出。

  這曲子不知道叫什麼名字,調子粗獷,不像是從笛子裡吹出來的,倒像是從曠野上刮過來的風。笛音尖銳卻不刺耳,像鷹隼掠過雪原時翅膀劃破寒氣的聲響。

  音符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與他們平日聽到的曲笛不同,那旋律里有草原有風沙,有烈酒和刀光,笛聲越拔越高,高到幾乎要裂開的時候,忽然一個急轉直下,像一隻鷹從雲端俯衝下來,最後落在一個蒼涼的尾音上,餘韻在園子裡繞了好幾圈才散。

  這樣的笛音引的人頻頻側目,連御花園那邊唱戲的鑼鼓都不知什麼時候歇了。

  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那支笛子抓住,連廊下灑掃的小太監都停了手裡的活計,側著頭聽。

  楚琰眉峰軒起,他還真會這玩意兒?

  倏然間,楚琰想起了之前的昭禮宴,慕容裕也是吹了一首笛曲,沈月嬌看得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他轉頭看去,從入宴到剛才根本沒有看過姚知序一眼的沈月嬌,這會兒卻看著吹笛的姚知序,微微出神。

  楚琰眸色瞬間冷沉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坐著,手指在桌案上輕輕點著,一下一下的,不知道是在打拍子還是在壓著什麼情緒。

  方靜第一次知道姚知序會吹笛子,他修長手指在笛孔上起落,整個人沉浸在那支曲子裡,像是忘了身在何處。他站在那裡,玉樹臨風,方靜對自己的夫君又心動了。

  笛聲越來越高,高到極致時忽然一個轉折,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像一聲嘆息,消散在花香與酒香之間。

  曲終。

  宴上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掌聲。

  楚琰已經隱忍到極致的寒眸往身邊看去,沈月嬌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目光,正低著頭,喝著酒。

  楚華裳帶頭鼓掌,「鎮遠公不僅能打漂亮的仗,幫大祁奪取朔人城池,開疆拓土,更有如此才情。此乃大祁之幸事。」

  說罷,她轉頭與皇帝說:「陛下,鎮遠公當賞。」

  「賞!自然是要賞的!」

  姚知序今日不僅是給夫人方氏解圍,也同樣是給剛才出醜的王家解圍。

  相比之下,攝政王的咄咄逼人屬實是有些過分了。

  如此一來,姚知序只能賞了。

  皇帝當場給了賞賜,姚知序與方靜一同謝了恩,重新回到席上。

  絲竹樂聲再次奏起,眾人紛紛舉杯,觥籌交錯間,方才那點暗流被歡聲笑語蓋了過去。戲台上的鑼鼓又敲響了,熱鬧喜慶,正合這雙壽之宴的氣氛。

  方靜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夫君,方才吹的那支曲子……很好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可又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姚知序沒有看她,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聲音淡淡的:「嗯。」

  方靜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她悄悄往沈月嬌那邊看,見那人只低頭喝著酒。她端起酒杯嘗了一口,並不好喝。

  宴席散了的時候,月亮已經爬上樹梢了。

  宮門口的馬車排著長隊往外走,攝政王府的馬車照例沒有排隊,車夫一甩鞭子,直接出了宮。

  馬車裡,沈月嬌靠在楚琰肩上,閉著眼,車一晃,她的腦袋就往旁邊滑一下,楚琰沒伸手,是沈月嬌自己重新爬上來的。

  「你今日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醉意。

  「王小姐好歹也是侍郎家的千金,你讓她跳了六遍,明天滿京城都得笑話她。」

  「沒把她腿打斷,已經很客氣了。」

  沈月嬌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呀。」

  楚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沈月嬌的酒都醒了兩分。

  「姚知序沒站出來之前,你怎麼沒說我過分?他吹了一首曲子,你就說我過分了?」

  沈月嬌先是一愣,隨後笑起來,「你吃醋了?」

  楚琰把她的身子扶起來,兩個人中間隔的遠遠的。沈月嬌再湊過去,楚琰便直接坐到對面去。

  「我今天連一句話都沒跟他說過,你有什麼好吃醋的?」

  楚琰眸中怒氣更盛。

  「你還想跟他說話?我擋在你倆中間,礙事了?」

  沈月嬌擰起眉心。

  「楚琰,你發的什麼瘋?」

  楚琰冷笑。

  「我發瘋?我現在就瘋給你看。」

  他喊停了馬車,拂袖離開。

  趕車的侍衛抓著韁繩,小心翼翼的問:「王妃,要追嗎?」

  「不用,你家王爺有毛病,讓他自己冷靜冷靜。」

  她拽上車簾,「回府!」

  宮門口,鎮遠國公府的馬車正在回府的路上。

  姚知序喝多了酒,這會兒正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休息。

  方靜坐在他對面,猶豫了很久,終於輕聲問了一句:「夫君,你今日為什麼要替我出頭?」

  姚知序沒有睜眼,也沒有回答。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久到方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你是我夫人。」

  就這一句,沒有多餘的解釋。

  方靜低下頭,心裡卻很高興。

  馬車在國公府門口停下,方靜先下了馬車,再攙扶著醉酒的姚知序下來。她一路攙扶著他進府,小心翼翼。

  走過前院時,她語氣輕柔,像是化開的一灘春水。

  「夫君,今晚去我那邊……」

  她的話還沒說完,姚知序就一把將她推開,虛浮著腳步,獨自往書房那邊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