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今天知道疼了嗎?


  日光從高處斜落,映得鄧馨兒的眼光如鉤刃般鋒利,耀眼得逼人流血。

  而跪在碎瓷片上的樂闌珊,背脊依舊挺直。

  碎片刺進膝骨,鮮血順著瓷角滲出,可她的眼神依舊冷靜、穩固,像經霜的寒鐵。

  空氣在這一瞬變得沉重。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一笑。

  那笑,讓鄧馨兒心底驟然一緊——像利刃輕輕撩過。

  鄧馨兒哪裡看不懂?

  對方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手段、她的算計、她的挑釁……全都不夠格。

  S𝓣o55.C𝓸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你笑什麼?」鄧馨兒怒火被徹底點燃,抬手便是一個巴掌。

  「啪——!」

  這一掌帶著狠勁,逼得樂闌珊頭一偏。幾個嬤嬤見狀狠狠按住她,動作粗暴,竟扯開了她胸襟的領口。

  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肩頭與胸前,一道道暗紅的疤痕如蛇蜿蜒,深淺交錯,有的已結痂,有的仍呈現觸目驚心的紫黑。

  那不是一般鞭杖能留下的,而是——折磨。

  鄧馨兒倒吸一口涼氣。

  「樂姐姐,你……你怎麼會受了這麼多罪?」

  她忽地捂住嘴,哭得肩膀輕顫。

  樂闌珊一怔。

  這哭……莫非她良心發現?

  正疑惑著,一陣風聲掠過。裴衍疾步而來,一把扶起鄧馨兒。

  「馨兒,你怎麼哭成這樣?」他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王爺……」鄧馨兒抽泣著,「妾身看姐姐身上這些傷,突然想起我們當年的情誼……實在難受。姐姐金枝玉葉,哪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你性子就是太軟。」裴衍輕聲安撫,卻轉頭冷冷看向樂闌珊,「她受罰,是她應得。護國公貪污軍餉,她身為後輩,受些罪也是贖罪。」

  死一般的沉默。

  裴衍的視線掃過跪在碎片上的樂闌珊,眉頭微皺:「她為什麼跪在這?」

  一個嬤嬤立刻跪下答話:「回王爺,側王妃教她奉茶,她手腳笨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是她自己求著要跪罰。側王妃善心,正要扶起她,誰知看到了傷,情緒便激動了。」

  裴衍聞言,握住鄧馨兒的手,眼中滿溢讚賞。

  「馨兒,你向來善解人意。她一個罪奴,本就該受點苦。」

  樂闌珊眼中的笑意更深,卻苦澀得近似荒涼。

  原來在他們眼中——

  罪奴天生該被踩在泥里,天生該被懷疑,天生沒有道理可講。

  無論事實是什麼,只要她是樂闌珊,便一定是錯。

  她在雜役司三年見得太多:同樣的事情,別人可以安然無事,她卻永遠是被罰的那個。

  無論她說什麼,都沒有人聽。

  正是這種窒息的「不公平」,壓得她窒息又清醒。

  「咦?」裴衍突然注意到鄧馨兒的手掌,「你的手怎麼流血了?」

  鄧馨兒裝作慌亂,趕忙要將手縮回,卻被裴衍牢牢抓住。

  嬤嬤剛要解釋——

  「是我傷的。」

  清淡如水,卻硬生生壓住了所有聲音。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都投向跪在碎片裡的樂闌珊。

  那手是她趁著鄧馨兒注意力在裴衍身上,拿起一塊碎瓷片直接割了過去。

  反正做不做,她們都會設陷阱害自己,不如索性做了,讓鄧馨兒也流流血、體驗一下鑽心的痛。

  裴衍臉色一沉,怒氣驟起:「你——!」

  他上前一步,顯然是要施以懲戒。

  可樂闌珊忽然挺直身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清亮,卻冷得能凍住刀刃——

  像是在說:

  你動吧,你若敢,我便不再留絲毫舊情。

  裴衍腳步一滯,竟被她逼得說不出話來。

  鄧馨兒連忙上前,拉住裴衍:「王爺,不怪樂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你還替她說話?」裴衍惱火地看她一眼,又瞪向樂闌珊,「你在雜役司待了三年,本王以為你已知錯悔改。可你還是這樣頑冥不化。本王的一片苦心,都白費了!」

  苦心?

  樂闌珊胸口猛地一震。

  原來他連現在都願意相信別人一面之詞,不願看她一眼。

  她心口發冷。

  可她臉上卻無悲無憤,只道:「那王爺希望奴婢如何做,才算不再頑冥不化?」

  裴衍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鄧馨兒見狀,忙眼神一閃,柔聲道:「王爺在氣頭上,嬤嬤們,把樂姐姐先扶下去吧。叫府醫給她上藥,讓她休息幾日。」

  嬤嬤們齊聲應是,粗暴地將樂闌珊拉起。

  她腿腳本就受傷,被這麼一拽,幾乎站不穩,只能被半拖著往外走。

  碎瓷片上,血跡斑斑。

  鄧馨兒連忙靠進裴衍懷裡,將他的身子拉轉,讓他背向那一片狼藉。隨即,她順勢偎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腰身,柔聲道:

  「王爺,妾身不怪樂姐姐。王爺別再動氣了。」

  裴衍輕撫她的頭,聲音溫柔如春風:「你和當年一樣,心軟又重情。可惜,她變了,變得不懂事,不知理。」

  鄧馨兒輕聲嘆息:「在雜役司那種地方熬著,誰都會變。再加上護國公府的舊事。唉,家風不正,她落到如今,也是命。」

  「你以後別叫她樂姐姐,」裴衍冷聲打斷,「她不過是個罪奴。雖本王向聖上求了恩典,讓她離開雜役司,但她若不知悔改,永遠都是罪奴。」

  鄧馨兒埋在他懷裡,嘴角勾起得意又陰狠的弧度。

  裴衍低頭托起她受傷的手:「還疼嗎?」

  「疼。」鄧馨兒低聲嬌吟。

  裴衍立刻打橫將她抱起,大步走向臥室。

  樂闌珊被嬤嬤拖著走得極慢。

  沒幾步,裴衍便抱著鄧馨兒越過她,連頭也未偏向她一眼。

  熟悉的懷抱,曾經的溫柔,如今全成了別人的。

  她看著裴衍的背影,忽地想起幼時的畫面——

  「衍哥哥,你以後也要這樣背我,好不好?」

  「傻丫頭,你長大了,該是抱著你了。」

  「為什麼不是背?」

  「長大就懂了。」

  她的確長大了。

  可這懷抱,這背,都再不是她的。

  鄧馨兒隔著裴衍的背,向她投來勝利的笑意。

  樂闌珊抬眼,回以一記冷得能割人的鋒芒。

  鄧馨兒的笑僵住了。

  「我一定會讓王爺把他給你的心,全收回來給我。」

  鄧馨兒的眼神冷戾,分明在「說」。

  「那又怎樣?我早已把他從心裡丟得乾乾淨淨。你愛撿,就撿去吧。」

  樂闌珊的目光反擊得更狠。

  「我要看著你如何被王爺一點點棄到徹底。」

  鄧馨兒不甘示弱。

  「今日你欺辱我,自己也流血。痛嗎?下次我讓你更痛。」

  樂闌珊的眼神幾乎像刀。

  鄧馨兒惱怒得發抖,卻在裴衍懷中不敢發作,只能狠狠瞪她一眼:

  ——你給我等著。

  就在此時——

  「瑞王爺到——!」

  府兵的高喊聲振得空氣一顫。

  裴衍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