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悔意的開始


  偏殿。

  小媛聽到「贖銀五十萬兩」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從小凳上躥了起來:「什、什麼?五十萬兩?那……那不得把整個王府賣了都不夠?」

  樂闌珊卻很平靜,甚至唇角微彎:「再多,我也會湊齊的。只要能把自己贖出去,千金都值。」

  那一瞬,小媛看得心顫。

  她忽然狂奔回自己的小屋,從炕洞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小布包,沖回來時幾乎是跌扑著跪到樂闌珊跟前,顫抖著打開層層布,露出裡面幾個叮噹作響的碎銀子和銅板:「樂姐姐……這是我這些年攢的小錢,全給你!」

  樂闌珊怔了怔,眼底柔光一閃,最終卻輕輕合上她的手,把布包推回去:「傻丫頭,這點銀子連零頭都不到。你收著,以後有事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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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撫著小媛的頭髮,語氣溫柔卻帶著鋒芒般的堅定:「小媛,你這份心,我記下了。等我哪天獲了自由,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一起贖出去。真正的。」

  小媛眼淚刷地落下:「姐姐,以後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樂闌珊笑意更深:「別急,先把第一件事做好。」

  她抬眸時,整個人像從光影里剝出鋒芒,開始思索太后壽宴的盆景規劃。

  她要贏。

  為了銀子,為了自由,也為了狠狠打臉那些以為她會倒下的人。

  祥嬪寢宮。

  士兵巡邏的聲音遠去,屋內安靜得能聽見落水聲。

  祥嬪正提著銀剪,修枝、撥土、澆水,嫻靜端雅。明明只是盆花,卻被她修出了玉石般的格調。

  裴誠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安然的背影。

  他心底一松。

  母妃永遠是這樣,她越心靜,他心越穩。

  按理說,祥嬪根本算不上什麼靠山——出身低微,宮婢上位,恩寵寡淡,十幾年被皇帝遺忘。但只要她在,他便有一種「世間無風無雨」的踏實。

  母妃遞茶時,他才從走神中回過神來。

  「怎麼又發呆?」祥嬪看他的眼神柔得像春水。

  裴誠笑笑,難得露出少年氣:「母妃恕罪。」

  祥嬪祥嬪愛憐地看著兒子:「都這麼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兒子在她面前——永遠是孩子。

  「太后壽宴的事讓你煩心?」她問。

  裴誠猶豫:「母妃,那樂闌珊真能挑起大梁?」

  祥嬪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盆花:「這個京城,若她做不了,別人更不行。」

  那語氣不是誇讚,而是確認。

  裴誠頓時安心許多。

  午膳時,他像往常一樣陪母親說家常,笑聲輕鬆。直到宮門前,他依依不捨地牽著祥嬪的手。

  「母妃,委屈您了。」

  祥嬪莞爾一笑:「誠兒,母妃從不覺得委屈。」

  她說的是真心話——她不過是宮婢,卻擁有封號、自己的寢宮,還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兒子。

  當年昭帝的擁吻、熱氣、深情目光仿佛又回到耳邊。可那已是過往雲煙,她的心,已全給了兒子。其餘的,她不求。

  平王府。

  樂闌珊看完花房,又把整個府里花圃、盆景翻了個遍。

  結論慘不忍睹。

  她問花匠,沒人理。她走過小路,府中人遠遠躲開。她要去帳房要錢,走到半路就停住了——那些人根本不會給她。

  所以她轉頭,直奔裴衍書房。

  書房門被推開。

  裴衍抬頭,聲音冷得能結冰:「什麼事不能找嬤嬤,要來找本王?」

  樂闌珊輕輕挑眉,笑得甜得發膩:「奴婢身價五十萬兩,嬤嬤可管不了。只能勞煩王爺。」

  裴衍正要訓她,卻被這一句噎住。

  他從沒見過她這樣說話。既不卑,也不屈,甚至還有點調皮?

  裴衍眯眼,上下打量她:「說吧,要我幫什麼?」

  「王爺能幫的可多了。」樂闌珊面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裴衍心裡「咯噔」一下。他竟然覺得她這副態度,有點好看?他迅速在心裡罵自己一聲荒唐。

  「具體點。」他冷聲道。

  「要銀子,要人,要一個大院子。」樂闌珊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呵,你倒敢張口。」

  「太后壽宴,當然值得奴婢張口。」她反擊得乾脆漂亮。

  裴衍沉默了片刻:「去寫個清單。本王讓周叔去辦。」

  樂闌珊差點當場笑出聲。

  ——你看,錢能讓好脾氣的來了。

  但她還是謹慎:「這些可不能影響奴婢的賞銀。」

  裴衍白眼差點翻上天。

  這女人是不是為了錢能變另一個人?

  甚至讓他懷疑——護國公當年貪墨軍餉,會不會真有其事?畢竟眼前這位,也能為了銀子笑得這麼燦爛……

  而樂闌珊則在心底暗算:銀子是第一步。太后壽宴,必須驚艷全京。她要用這一仗拿到足夠的賞銀——賺到可以買回自由的第一桶金。

  她夜夜籌劃到深夜。

  周叔得了指令,迅速按她的要求出府尋人。

  盆景材料,她不信府里的採辦,便讓小媛去請陳伯。

  府中後院那塊荒置的大院子——正好被她拿來改造。

  一切就緒,只差最關鍵的一點:

  ——太后的喜好。

  幾日後。

  裴衍沒見到設計稿,耐心快耗光了:「你右手若不便,本王讓側妃幫你。她畫得很好。」

  樂闌珊鼻尖皺了一下。

  「王爺,盆景不是畫出來的,是用心立出來的。」

  她當場拒絕。

  裴衍臉色一沉:「那你杵著不走做什麼?」

  「奴婢要見瑞王爺。」

  啪——裴衍手中的筆掉在案上。

  「你要見他?做什麼?」

  「奴婢想要——」

  她話沒說完,門外傳來通報:「瑞王爺到——!」

  樂闌珊眼底閃著壓不住的欣喜。

  裴衍臉色卻在一瞬間黑到極致,像鍋底墨一樣冷。

  瑞王踏進書房,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

  「六弟,以後我這平王府是不是要改名瑞王府?」裴衍冷嘲。

  裴誠笑:「四哥若願意,王弟不介意多來幾次。但王弟沒來蹭飯。」

  裴衍心裡冷哼:最好不是來搶人。

  裴誠走向樂闌珊:「樂姑娘,母妃宣你入宮問話。」

  那一刻——

  樂闌珊眼中光華流動。

  裴衍的心卻往下一墜。

  一種壓抑、說不上來的煩躁,從胸口翻騰著涌了起來。

  像被誰硬生生攥住。

  而他不知道——這只是他悔意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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