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祥嬪宣召


  樂闌珊一聽到「祥嬪宣召」四字,心底猛地一跳,驚喜幾乎壓不住,可面上依然只保持適度的恭敬和平靜。

  但她還沒開口,裴衍先沉聲問道:「祥嬪娘娘宣召我府中奴婢所為何事?」

  語氣冷得仿佛利刃。

  裴誠從容答道:「母妃在為太后壽禮做準備,聽聞樂姑娘母家擅鑒字畫,特請樂姑娘入宮問話。」

  裴衍聞言,轉頭掃了樂闌珊一眼。

  那目光里,既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被觸動的不快。

  「你倒是多才多藝。」他冷諷般地道,「連名聲都傳進宮裡去了。」

  樂闌珊低眉垂目,不語。

  裴誠笑著把話接過去:「當年貴女坊時,樂姑娘的才譽已經傳遍宮中,母妃也是那時知曉的。」

  裴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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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來想拒絕,卻突然哽住。

  若此事是祥嬪親自開口,他便沒有立場阻攔。

  裴衍只得點頭,但心口卻莫名悶著一股氣,像堵著火。

  他卻不知,這一瞬間,樂闌珊心底竟忽然生出一絲淡淡的爽意:

  ——原來平王殿下,不喜歡她被別人看見啊。

  但這情緒,她壓得極穩,連指尖都沒動一下。

  最終,她坐上了裴誠的馬車,和他同乘一路入宮。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

  三年前的他,少年氣十足,意氣風發。樂闌珊記得那時他們像真正的朋友,偶爾會在貴女坊屋頂上聊到星子落盡。

  但那時的她,心裡只有一個人:她的衍哥哥。

  如今的裴誠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少年,英氣更盛,笑容里多了幾分風流,又帶著輕鬆的壞意。與裴衍鮮明的力度不同,裴誠溫柔裡帶著鋒利的魅,仿佛一句話就能撩動人心。

  而他這一路,卻靜得異樣。

  在樂闌珊不小心抬眼,偷看他第三次時,他終於漫不經心地開口:

  「樂姑娘,小王臉上有丹青嗎?」

  一句話,把空氣戳破。

  樂闌珊耳根一熱,連忙垂首:「奴婢失禮。」

  裴誠忍不住低笑,帶著點邪魅的鬆散氣息。

  那一瞬間的笑,很危險,也很好看。

  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若換作三年前,她或許會與他笑語相答。

  但現在,她不能。

  也不敢。

  祥嬪宮中。

  宮門緩緩開啟時,樂闌珊已穩住所有情緒。

  「奴婢樂闌珊,參見祥嬪娘娘,願娘娘長樂永安。」

  她的禮數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不卑不亢,帶著微不可察的驕傲與沉靜。

  祥嬪抬眼看她時,眼底露出明顯的驚訝。

  這少女,她曾遠遠看過多次——貴女時像鮮花,艷麗張揚;罪奴後卻還能收斂鋒芒、穩住氣度,這是宮中許多妃嬪都做不到的。

  祥嬪親自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觸到厚繭和暗紋的瞬間,她眉心不由一緊。

  「樂姑娘,苦了你了。」

  短短一句,是真心的疼惜。

  樂闌珊微低頭:「多謝娘娘體恤。」

  落座後,祥嬪不繞彎子:「宮中不能久留你。說吧,本宮能幫你什麼?」

  樂闌珊心中一震。

  「娘娘如何得知奴婢想請教?」

  祥嬪輕笑:「你揭了榜,就要做得漂亮,自然要知道太后喜惡。本宮正是最好的人選。」

  這話分量不輕。

  樂闌珊立刻起身,行大禮:「娘娘英明。」

  祥嬪又道:「盆景一事本宮不懂。但太后的習性,本宮能告訴你。」

  兩人一問一答,乾脆利落。

  太后喜靜,不喜過度討好。

  太后飲食偏清,不吃腥辣。

  喜寬局不喜拘泥,下棋時常出奇招。

  字畫愛水墨留白,討厭浮華艷色。

  每一個細節,都像金子一樣珍貴。

  祥嬪看著樂闌珊記得極快,點頭:「你心思很細。」

  樂闌珊垂眸:「是娘娘教我看得透。」

  祥嬪心裡暗嘆。

  ——這姑娘,不簡單。

  ——怪不得兩個皇子都看著她。

  回程的馬車內,氣氛變得不一樣了。

  這一次,沉默的是樂闌珊。

  她並未像之前那樣拘謹,而是因為心中已有了布局,自信自然帶出神采。

  這回換成了裴誠看她。

  她如今明明穿著最普通的宮奴衣物,卻像蒙了光似的,整個人明亮得無法忽視。

  「三年前的貴女,三年後的罪奴……」

  裴誠在心裡喃喃。

  「怎麼……比那時更讓人移不開眼了?」

  為了打破沉寂,他問:「你問我母妃這些,是為了盆觀?」

  「不全是。」樂闌珊道,「一個人的喜惡藏在細節里。太后勝負心強,卻不拘泥舊例;性子穩,卻愛奇招。這對盆觀很重要。」

  她頓了頓,露出極輕的笑:「盆觀,不是用手,是用心。」

  裴誠心頭忽地一動。

  一種危險的情緒,壓下又冒頭。

  他突然有點後悔:

  ——為何三年前,沒有更靠近她一點?

  回到平王府·風暴壓境

  馬車停下。

  樂闌珊剛下地,就看見裴衍站在府門口。

  臉色冷得像壓著一場暴風雨。

  一瞬間,她想到三年前平王府門前那一幕——那時她驚艷亮相,這男人神色專注;如今她從罪奴歸來,他卻用近乎敵意的目光盯著她。

  「見過王爺。」

  她行禮,規矩到挑不出錯。

  裴衍冷聲:「你還知道回來?」

  樂闌珊抬眼,平靜無波:「王爺何出此言?」

  「你和瑞王,到底在玩什麼?」裴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動作之狠,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第一天是他送你回來。你進府後,他來得比進宮都勤。今日又親自帶你入宮!」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無法壓住的怒意。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一刻——

  樂闌珊竟感到心底某處輕輕地、隱隱地有了快意。

  ——原來,你也會怕?

  她甩開他的手,聲音冷靜:「王爺,我一個罪奴,還能與親王如何?瑞王爺哪一隻眼睛,會看得上奴婢?」

  裴衍猛地瞪大眼:「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這一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在護她,還是在否認自己心裡的慌亂。

  樂闌珊怔住了。

  心跳微亂——但她壓住所有浮動。

  就在這時,鄧馨兒踩著碎步趕來,眼睛裡藏著按捺不住的幸災樂禍。

  「樂姐姐,你可真是……」

  她嘲諷拉長尾音,

  「王爺待你不薄,你卻背著王爺和瑞王暗通款曲,成何體統?」

  樂闌珊抬眼,語氣冷得像刀鋒:

  「側王妃慎言。」

  鄧馨兒沒想到她敢這樣回,臉色沉下來,陰陽怪氣地:「可同車而行,總難免生出不該有的念頭吧?」

  ——空氣瞬間像被點燃。

  裴衍眼神一沉,殺氣外露:「鄧馨兒,你閉嘴。」

  鄧馨兒怔住。

  樂闌珊微微垂頭,她的唇邊,掠過一絲極輕、極漂亮、極隱蔽的暗笑——

  只一瞬,無人察覺。

  但她心裡清楚。

  今天這一回——

  裴衍、鄧馨兒……甚至裴誠。

  他們全都亂了。

  而她,穩到不能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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