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秋辭!你要造反?
沉重的刑凳落地,發出一聲鈍響,震得人心口發麻。
樂闌珊被兩名府兵死死按在冰冷的木面上,粗礪的木紋硌著她未愈的舊傷。她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額角瞬間沁出的冷汗,暴露了身體本能的恐懼。
鄧馨兒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蘭花指輕抬,吐字如冰:「打。打到她認清自己的本分,磕頭認錯為止。」
「是!」
浸過水的刑杖揮起,帶著風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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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第一下,是皮肉與硬木撞擊的悶響。樂闌珊身體猛地一顫,眼前驟然發黑,口腔里瞬間瀰漫開鐵鏽般的咸腥。
「住手!」
秋辭瞳孔驟縮,再也看不下去,單膝重重砸地,擋在了刑凳之前:「側王妃!此次出府,是末將失職!若要懲戒,請罰末將!樂姑娘身系太后壽誕,萬不可在此時有損!」
「秋副將,」鄧馨兒的聲音陡然尖厲,「王府內務,何時輪到你來指點?你今日為她求情,明日是不是連本妃也要管束了?」
她最恨的,便是有人護著樂闌珊,「繼續打!給我狠狠的打!」
刑杖再次抬起。
秋辭眼中血絲迸現。眼見第二杖又要落下,他猛地暴起,如獵豹般撲前,一把死死攥住了行刑府兵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那府兵慘叫一聲,刑杖「哐當」墜地。
「秋辭!你要造反?」鄧馨兒霍然起身,指尖發顫。
「刷啦——」數名府兵刀劍出鞘,寒光指向秋辭。
秋辭毫無懼色,反手「鏘」地拔出自己的佩劍,橫劍於胸,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嘶啞:「卑職不敢!但卑職職責所在,護的是太后聖辰!樂姑娘若有閃失,慶典崩塌,這干係——側王妃,您擔得起嗎?」
「你……你敢拿太后來壓我?」鄧馨兒被他戳中最敏感處,理智被妒火徹底焚燒了,「給我拿下他!連同這賤奴,一併處置!」
府兵們面面相覷,迫於命令緩緩圍上,卻無人敢真的對王爺心腹副將動手,氣氛僵持如繃緊的弦。
樂闌珊從劇痛和眩暈中掙扎著抬起頭,嘴角鮮血蜿蜒。她看著擋在身前的寬闊背影,啞聲道:「秋副將……你的情,闌珊心領……不必……為我犯上……」
「樂姑娘,」秋辭頭也不回,劍鋒穩如磐石,「末將護的不是你,是王爺的前程,是聖辰的體面!」
「好一個冠冕堂皇!」鄧馨兒氣得渾身發抖,正待不顧一切強令,一個清冷沉穩的聲音,突兀地插入了這劍拔弩張的場中——
「好熱鬧。」
眾人循聲望去。
瑞王府侍衛統領洛易,不知何時已立於院門外,一身勁裝,腰佩參將令牌。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鄧馨兒臉上,拱手一禮,姿態恭敬,語氣卻無波無瀾:
「末將洛易,奉祥嬪娘娘懿旨,宣樂闌珊即刻入宮覲見。」
「祥嬪娘娘?」鄧馨兒所有表情僵在臉上,脫口而出,「她為何要見這賤奴?」
洛易直起身,目光如古井深潭:「娘娘懿旨,末將只知傳達,不敢妄揣。」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娘娘聽聞樂姑娘正為太后聖辰盡心,特命末將轉達:行事需謹慎,莫讓『無關瑣事』,誤了『正經大事』。」
「無關瑣事」四字,被他念得極輕,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鄧馨兒臉上。
鄧馨兒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祥嬪!又是祥嬪!還有瑞王!
她恨得幾乎咬碎銀牙,可那「懿旨」二字,如同金箍,死死勒住了她所有的氣焰和瘋狂。在這煌煌宮諭面前,她這個「側王妃」的威風,不值一提。
秀清死死拽住她的衣袖,無聲搖頭,眼神里滿是驚恐和勸阻。
最終,鄧馨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既是娘娘懿旨,還不放人?」
洛易與秋辭對視一眼,同時上前,一左一右,將幾乎無法站立的樂闌珊從刑凳上攙扶起來。
鄧馨兒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她帶走,那背影狼狽卻挺直。她站在原地,只覺得方才聚集的所有威風、怒火,都變成了穿堂冷風,吹得她心底一片冰涼。
回到寢殿,揮退眾人,鄧馨兒猛地將桌上一套粉彩茶具盡數掃落在地!
「嘩啦——!」
瓷片迸濺,如同她此刻破碎的理智和體面。
「賤人!賤人!她憑什麼?憑什麼連祥嬪都護著她?」她胸口劇烈起伏,美眸中儘是怨毒。
秀清小心翼翼地靠近,低聲道:「小姐,今日之事……王爺回來,只怕……」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讓鄧馨兒狂怒的頭腦驟然冷卻。
是啊,王爺!
她今日的舉動,幾乎是在毀王爺的前程!
樂闌珊若真被打死或打殘,太后壽辰怎麼辦?王爺的怒火……
一陣後怕夾雜著更深的嫉恨湧上心頭。
「這個禍害!」她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帕子,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偏偏是她!只有她能做那盆景!她若做不成,王爺豈不是要受我連累?」
她忽然抓住秀清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神卻有些茫然:「秀清,我是不是做錯了?」
秀清不敢答話,只是擔憂地看著她。
殿內只剩下鄧馨兒粗重的呼吸,和滿地狼藉的碎片,映照著她此刻亂如麻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