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成了「樂司丞」
樂闌珊跪在那裡,耳中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後面的贊禮與笙歌。
「匠籍」、「苑作司丞」、「正七品」……這幾個詞在她腦中反覆衝撞。
她賭贏了,卻也沒完全贏。
因為裴衍的「幫倒忙」,樂闌珊放棄了為自己爭取自由的機會。她很清楚,裴衍和裴誠一旦動手,自己必將為皇家所不容。
這個自由身對哪一方都是威脅。
不如反過來求赦免家人,雖然危險,但是一旦贏了,可以用自己卑微的生命,換取家人不再受苦。
可今天她既沒能得到自由身,也沒能換來家人的即刻赦免,卻為自己掙來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一條可以站著走,甚至有機會掌握自己命運的路。
看來以後自己的命運、還有樂府上下的命運,都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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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司丞,還不快領旨謝恩?」御前總管太監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樂闌珊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潮,以最恭敬的宮禮叩首下去,聲音清越沉穩:「臣,樂闌珊,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一聲「臣」,她喊得鄭重其事,仿佛將三年來所有的屈辱都碾碎在了這兩個字里。
「先別忙著謝恩。」昭帝笑道,「你的身契還歸屬於平王府。等你有了成效,方可轉入將作監。」
樂闌珊再次震驚。
做了女官,有了新的責任,卻沒有身份自由,陛下這是何意?
她抬起頭,目光正迎上裴衍複雜的視線。
那裡面有震驚,有失落,或許還有一絲為她欣喜的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權流失的慍怒。
他親手從雜役司撈出來的人,轉眼間成了與他有君臣之別的「樂司丞」。
但很快,裴衍的目光又轉為暗喜,畢竟樂闌珊的自由還掌握在自己手中。
鄧馨兒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雙手在顫抖。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番「賢惠」的表演,非但沒把樂闌珊按死在奴婢的位置上,反而推了她一把,讓她鯉魚躍龍門,成了官身!這簡直是對她最大的嘲諷!
裴誠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對著樂闌珊的方向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欣賞與更深的謀劃。
祥嬪依舊端莊地坐在席間,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景皇貴妃似乎沒有感受到身邊的任何變故,只是一副靜觀其變的淡然。
裴曦嘴角掛著公事般的笑容。
而高座上的昭帝與齊太后,只是淡淡地看著台下眾生相,如同俯瞰棋局。
壽宴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開始,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歌舞酒宴之上。
宴席散後,樂闌珊被宮人引至偏殿,正式接過了司丞的官服印信。
那是一件七品女官的淺青色宮裝,質地普通,卻比她三年來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來得沉重。
「樂司丞,將作監那邊會為您安排了值房。苑作司事務繁雜,您三日後便可上任。」引路的女官語氣恭敬。
「有勞。」樂闌珊頷首,語氣不卑不亢。
她走出宮殿,夜風拂面,帶著深秋的涼意。她抬頭望向漫天繁星,深深吸了一口氣。
福禍總同行,這是自小祖父告誡自己的。此時,樂闌珊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威力。
「樂姑娘……不,樂司丞。」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樂闌珊回頭,是秋辭。他臉上帶著傷後的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
「秋副將,你的傷……」
「無礙。」秋辭打斷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末將……恭喜樂司丞。」
「多謝。」樂闌珊微微一笑,「也多謝你今日,以及往日多次回護之恩。」
秋辭搖了搖頭,低聲道:「司丞日後在宮中,萬事小心。將作監並非清靜之地,苑作司更是水深難測。」
樂闌珊心中一凜,鄭重道:「我明白,多謝提醒。」
秋辭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一禮,轉身沒入夜色中。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與她,已是雲泥之別,能做的,唯有遠遠守護。
樂闌珊正要隨宮人去往臨時住所,卻見瑞王府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裴誠撩開車簾,含笑道:「樂司丞新官上任,可需小王送上一程?正好,母妃有幾盆心愛的蘭花,想請司丞品鑑一番。」
樂闌珊心知這是祥嬪娘娘有意照拂,也為她明日入職先行鋪墊,便坦然應下:「有勞瑞王爺。」
馬車內,裴誠看著她,笑道:「怎麼?還在想你那五十萬兩贖身銀?」
樂闌珊一怔,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
裴誠低笑:「如今你已是朝廷命官,平王若再敢拿身契和贖銀說事,便是藐視朝廷。這一局,你贏得漂亮。」
樂闌珊卻搖了搖頭:「王爺說笑了。臣與平王府的約定,是私事。臣既已脫奴籍,更當恪盡職守,以報皇恩。」她將「臣」字咬得清晰,是在提醒裴誠,也是在提醒自己——她與這些天潢貴胄的關係,已然不同。
裴誠眼中閃過一絲激賞,不再多言。
與此同時,平王府書房內,一片狼藉。
裴衍一腳踹翻了紫檀木案幾,胸膛劇烈起伏。「苑作司丞……好一個苑作司丞!樂闌珊,你真是好本事!」
鄧馨兒在一旁垂淚:「王爺,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多嘴……」
「閉嘴!」裴衍怒喝,「滾出去!」
鄧馨兒嚇得一顫,掩面退下,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毒。樂闌珊,你成了女官又如何?只要你在宮中,我就有千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周叔戰戰兢兢地進來收拾,低聲道:「王爺,樂……樂司丞如今是陛下親封的女官,您……還需從長計議。」
「有何可計議的?」裴衍悻悻地罵道,「她的身契還在我平王府,無論她在宮裡還是宮外,無論她做到什麼高位,都還是我平王的人。三件事、五十萬兩,一樣也不能少!」
隨後,暗自咬牙切齒地發狠:「闌珊,你只可能是我的。我絕不會讓你成為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