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裴衍....來了!
「那就執行第二手。」
鄧尚書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絕，「傳信北境我們的人……若事不可為，務必確保，和親公主『殉國』，寧王殿下……『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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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馨兒渾身一顫：「父親！那可是王爺和寧王！」
「正因是他們，才必須死！」鄧尚書目光如刀，「若他們活著回來，你我，乃至整個鄧家，便是他們劍下魚肉！唯有死無對證，將一切推給北涼亂匪或『意外』，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他看著女兒慘白的臉，放緩語氣，卻更顯森然：「馨兒，為父教過你，朝堂爭鬥，從來是你死我活。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去辦吧。」
鄧馨兒失魂落魄地退出書房。風雪扑打在她臉上，混合著未乾的淚，冰冷刺骨。
她回頭望向書房窗口透出的、搖曳的燭光，父親的身影映在窗紙上，如同一尊冷酷的石像。
那一刻，她忽然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或許從來都只是父親鞏固權力的一枚棋子。
而裴衍，從未真正屬於過她。
黎明，鷹止堡。
第一塊巨石裹挾著厲嘯，轟然撞在鷹止堡本已殘破的外牆上！
「轟隆——！」
地動山搖，碎石如雨。一段牆體直接崩塌，露出後面驚慌失措的侍衛身影。
「放箭——！」譚欣嘶聲怒吼。
箭樓之上，殘存的弓弩手咬緊牙關，將最後一批箭矢傾瀉向那些推著投石機的白衣人。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滾落山道，但後補者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他們不是人……是鬼！」有年輕的侍衛崩潰哭喊。
「閉嘴！」譚欣一刀鞘砸在他肩上，「只有北涼最精銳的拓跋親軍，才有這種死戰不退的紀律！」
投石機在付出數十條人命的代價後，終於推進到最佳射程。機括絞緊的沉悶聲響，如同死神叩門。
第二塊、第三塊巨石接連飛來！目標不再是牆體，而是直接砸向內堡的箭樓和人群聚集處！
「躲開——！」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建築崩塌聲混成一片。堡內瞬間化作血肉屠場。
樂闌珊護著裴曦退入指揮石室。
門外，譚欣帶著最後十幾名親衛，用身體堵住門口，與試圖沖入的白衣死士殊死搏殺。
刀劍交擊聲、怒吼聲、瀕死的哀鳴，近在咫尺。
裴曦靠坐在牆角，臉色白得發青，胸前的衣襟已被咳出的鮮血浸透。手中握著一柄短劍，劍身明亮，卻止不住他指尖的顫抖。
「殿下……」樂闌珊跪坐在他身旁，用撕下的衣襟為他按壓傷口，自己的手卻也在抖。
「沒用了……」裴曦看著她，居然還能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五臟皆損，即將油盡燈枯。能撐到此刻……已是僥倖。」
他抬起沉重的手，指了指石室角落一塊看似尋常的地磚：「那裡……是密道真正的入口。我改了位置……譚欣不知。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不走。」樂闌珊打斷他，聲音嘶啞卻堅定。她握住他冰涼的手，將那枚他贈與的青銅虎符，輕輕放回他掌心，「殿下贈我虎符，說來世相認。可闌珊貪心……想要今生。」
裴曦怔住，眼中有什麼東西迅速漫起，又被他強行壓下。
就在這時，石室的門被一股巨力撞開！譚欣滿身是血地倒飛進來，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三名白衣死士持刀湧入，目光瞬間鎖定牆角的裴曦和樂闌珊！
為首一人眼中殺機爆射，揮刀便劈！
樂闌珊想也不想，撲身擋在裴曦面前，同時將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柄短匕首，狠狠擲向對方面門！
死士偏頭躲過，刀勢微滯。
就這瞬息之間，本已病弱體虛的裴曦，眼中驀地閃過一絲迥異於病弱的銳光！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猛地將樂闌珊往旁邊一推，同時手中短劍如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不是攻向持刀死士，而是刺向石室牆壁某處一塊凸起的磚石！
「咔嚓」一聲輕響。
下一秒，死士腳下的地磚突然翻轉！三人猝不及防，驚叫著墜入下方漆黑的深坑！坑底隱約傳來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和短促的慘嚎，隨即歸於寂靜。
竟是一處早已設好的翻板陷阱！
樂闌珊驚魂未定，看向裴曦。
他做完這一切，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生機，軟軟倒回牆角，手中短劍「噹啷」落地。
「殿下！」她撲過去，發現他氣息已微弱如遊絲。
「只能……拖到這了……」裴曦看著她，眼神漸漸渙散，唇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抱歉……還是……護不住你……」
「不……不要……」樂闌珊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堡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夾雜著破門砸窗的巨響。最後的防線，即將崩潰。
樂闌珊擦去眼淚，撿起地上譚欣掉落的刀，橫在身前，背靠著裴曦，面向那扇搖搖欲墜的石門。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戰至最後一息。
她握緊刀柄，骨節發白，眼神卻平靜如古井。
就在石門即將被撞開的剎那——
堡外，驟然傳來一聲穿雲裂石、飽含狂暴怒火的咆哮：
「二哥——！樂闌珊——！給本王挺住——！！！」
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風雪肆虐的黎明。
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馬蹄聲、喊殺聲，以及一種截然不同的、屬於昭國精銳騎兵的衝鋒號角！
樂闌珊渾身一震，猛地扭頭望向石室那扇窄窗。
透過瀰漫的硝煙與風雪，她隱約看見——一道玄甲黑袍的身影，一馬當先，如同燃燒的黑色流星，狠狠撞進了堡外白衣死士的後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光沖天！
在他身後，是如洪流般湧來的、熟悉的玄色騎兵洪流。
平王旌旗，在晨光與風雪中，獵獵狂舞。
裴衍……來了。
在最絕望的時刻，如同神兵天降。
樂闌珊手中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腿一軟，跌坐在地，看著窗外那越來越清晰的、瘋狂搏殺的身影，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狂喜，是難以置信的震撼，也是某種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情感，破土而出的酸楚與悸動。
牆角，氣息微弱的裴曦，似乎也聽到了那聲咆哮。他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嘴角微微勾起，終於徹底放任自己，沉入了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