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真正的棋局開始了
「見招拆招。」
裴曦的目光落回車窗外蒼茫的雪原,「但有一件事必須明確——公主你,絕不能真的成為拓跋的王妃。」
樂闌珊心頭一震。
「不是要你抗旨。」
裴曦看出她的疑慮,緩聲道,「和親之約必須履行,這是國事。但嫁過去之後如何周旋,便是你的事了。拓跋暴虐多疑,你需設法讓他對你既不能完全信任,又捨不得殺你。這其中分寸,極難把握,卻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也會盡力……在朝中斡旋,為你爭取轉機。但這需要時間,公主,你需要撐到那個時候。」
樂闌珊看著他清癯而疲憊的臉,忽然明白了他此番堅持送親的真正用意——他不僅要護她平安抵達,更要為她鋪一條在絕境中可能的生路。
「殿下為何……」她聲音有些哽,「為何要為我做到如此?」
裴曦淡淡一笑:「或許是因為,在這冰冷的世道里,總該有些東西,是值得堅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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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她,目光溫和而深邃:「公主的風骨,讓我看到了當年護國公府的脊樑。這樣的脊樑,不該折斷在北涼的風雪裡。」
樂闌珊鼻尖一酸,忙低下頭。
就在這時,馬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報——!」探子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帶著明顯的慌亂,「前方三十里發現北涼騎兵!人數約五百,正朝我方疾馳而來!」
車內兩人同時變色。
裴曦迅速掀開車簾:「何人旗號?」
「是……是拓跋王叔的狼頭旗!」
話音未落,前方已傳來裴衍沉著的命令聲:「全軍戒備!弓弩上弦!車隊收縮,圍成圓陣!」
訓練有素的士兵迅速動作起來。馬車被驅趕到中央,騎兵在外圍結成防禦陣型,弓弩手則占據了車隊中較高的車頂。
樂闌珊透過車簾縫隙,看見裴衍已策馬立於陣前。他脫去了厚重的披風,只著玄甲,手中長槍在蒼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漸起。
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聲震得大地微微顫抖。為首一人身形魁梧,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正是拓跋王叔麾下大將——兀朮。
隊伍在百步外停住。
兀朮策馬出列,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昭國軍陣,最後落在中央的鳳輦上,粗獷的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奉拓跋王叔之命,特來迎接明怡公主!」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北涼人特有的腔調,「請公主出輦一見!」
這話說得客氣,語氣卻強硬無比。
按照禮節,公主未至王庭,豈有半路被要求「出輦一見」的道理?這分明是下馬威。
裴衍眼神一冷,正要開口,卻見鳳輦車簾已緩緩掀開。
樂闌珊走了下來。
她沒有穿厚重的禮服,只著一身素白裙裳,外罩那件錦緞棉氅。烏髮簡束,不戴珠翠,素麵朝天。風雪吹起她的衣袂,顯得身形單薄,但她的背脊挺直如松,眼神平靜如湖。
她一步一步,走到陣前,在裴衍馬側站定。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兀朮。
那一瞬間,兀朮竟微微怔了一下。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哭哭啼啼、驚慌失措的中原貴女,或是濃妝艷抹、矯揉造作的所謂公主。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清冷似雪、眼神卻澄澈堅定的女子。
「將軍遠來辛苦。」
樂闌珊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雪原,「本宮奉大昭皇帝之命,前來北涼和親,自當遵循禮制,於王庭覲見可汗與王叔。途中相見,恐於禮不合,還請將軍見諒。」
她不卑不亢,既拒絕了對方無理要求,又給足了台階。
兀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公主好膽色!既然如此,末將便護送公主前往王庭——只是這些護衛……」他瞥向裴衍及其身後的昭國騎兵,「就不必跟去了。北涼的領地,自有北涼的勇士護衛公主安全。」
這是要繳他們的械,剝奪護衛權。
裴衍握緊長槍,眼中殺機隱現。
樂闌珊卻輕輕抬手,止住了他即將出口的拒絕。
她看向兀朮,微微一笑:「將軍此言差矣。這些將士奉大昭皇帝之命護送本宮,職責在身,豈能半途而廢?若將軍不放心,可派兵隨行監督,雙方共同護衛,既全了禮數,也保了安全,豈不兩全?」
她將難題輕巧地推了回去——要麼接受兩國共同護衛,要麼承認北涼無力保證公主在自家地盤上的安全。
兀朮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樂闌珊,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良久,他才冷哼一聲:「公主既然堅持,那便依你。但我北涼兒郎性子直,路上若有衝突,休怪末將未曾提醒。」
「將軍多慮了。」樂闌珊頷首,「兩國既結秦晉之好,自當以和為貴。」
話已至此,兀朮也不好再強硬。他一揮手,北涼騎兵分成兩列,讓出道路,但隱隱形成夾擊之勢。
裴衍看向樂闌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樂闌珊卻對他輕輕搖頭,示意無妨。她轉身,重新走向鳳輦,步履沉穩,仿佛方才的緊張對峙從未發生。
風雪又起,模糊了天地界限。
隊伍再次啟程,只是這一次,前後左右皆是北涼的狼頭旗。
按照拓跋的要求,和親隊伍先要去見過他。
這一關終究是要過的!
裴衍策馬跟在鳳輦旁,寸步不離。他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長槍未曾離手。
馬車內,裴曦輕嘆一聲:「你做得很好。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棋局開始。」
樂闌珊閉上眼,將福袋緊緊攥在手心。
她知道。
踏入北涼王庭的那一刻,才是她這場生死棋局的真正開始。
而棋盤對面坐著的,是拓跋王叔,是北涼的虎狼,是大昭的暗敵,還有命運本身。
狼頭旗在風雪中緩緩合圍。
樂闌珊隔著車簾,聽見外面北涼騎兵低低的呼喝聲此起彼伏,那不是護送的號令,而是圍獵時彼此呼應的暗語。
她忽然明白了——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和親公主」,而是一枚被擺上案台、等待各方落刀的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