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寧王還是平王?


  阿依娜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父親。

  「裴曦是什麼人?一個沒有前途、沒有兵權、甚至可能活不了幾年的廢物皇子!」拓跋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錘,砸在阿依娜心上,「你喜歡他?你能得到什麼?跟著他去昭國,守著一個親王府,看他每天咳血等死?然後被昭國後宮那些女人生吞活剝?」

  「我……」

  「阿依娜,你是我的女兒,是北涼最尊貴的郡主!」拓跋抓住女兒的肩膀,目光灼灼,「你的婚姻,必須是能為北涼、為我們拓跋部帶來最大利益的利器!你的目光,應該放在最高處!」

  阿依娜被父親眼中的野心和決絕震住了,喃喃問:「最高處……是哪裡?」

  拓跋鬆開手,重新指向羊皮地圖上昭國的位置,指尖緩緩南移,最終重重落在「京城」二字上。

  「昭國的太子,未來的皇帝,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阿依娜瞳孔驟縮。

  「裴曦不行,他離那個位置太遠。但有人可以——」拓跋眼中精光閃爍,「平王,裴衍。」

  「那個今天氣沖沖走了的?」阿依娜想起白日那個玄甲黑袍、殺氣凜然的年輕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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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拓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儷貴妃之子,軍功赫赫,手握北境兵權,是昭帝最器重的皇子之一。最重要的是,他年輕,衝動,重情——這樣的人,看似難控制,實則一旦抓住軟肋,便是最好的傀儡。」

  他看向女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我會設法促成此事。待他日裴衍入主東宮,你便是太子側妃;若他登基,你便是四妃之一,甚至……更高。到那時,你在昭國後宮,我在北涼掌權,裡應外合,這天下……」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阿依娜聽著父親的話,心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明白了。在父親眼中,她從來不是女兒,只是一枚更好用、更珍貴的棋子。以前,父親或許想用她籠絡北涼其他部落;現在,發現了更廣闊的棋盤,便要將她放上去,去搏一個更驚險、也更龐大的未來。

  而那個讓她初見時心頭微動的蒼白皇子,那個有著寧靜眼眸和雪松般姿態的裴曦……在父親的藍圖裡,不過是個無用的棄子,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帳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噼啪。

  良久,阿依娜緩緩站起身,臉上那些少女的羞澀與慌亂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女兒知道了。」她輕聲說,「父王若無其他吩咐,女兒先回去了。」

  說完,她行了一禮,轉身走向帳外。

  掀開帳簾的瞬間,冰冷夜風灌入,吹得她長發揚起。她頓了頓,沒有回頭,消失在濃郁的夜色里。

  拓跋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鐵血的決斷覆蓋。

  阿依娜衝出王帳,冰冷的夜風像一記耳光抽在臉上,讓她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卻也帶來了更深的刺痛。她沒有回自己的氈帳,而是漫無目的地在營地中走著,腳步越來越快,仿佛想將父親那些冷酷的話語遠遠甩在身後。

  「廢物皇子」、「沒有前途」、「咳血等死」……

  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箭,一支支釘在她心上。她想起裴曦那雙沉靜如湖的眼眸,想起他蒼白卻從容的面容,想起他即便在刀斧環伺下依舊挺直的脊背——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廢物」?

  可父親的話又像重錘,砸碎了她剛剛萌芽的、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白的悸動。

  「你的婚姻,必須是能為北涼、為我們拓跋部帶來最大利益的利器!」

  利器……原來在父親眼中,她只是一件武器。一件可以根據局勢變化,隨時調整指向的武器。從前指向草原各部,如今,要指向更遙遠、更危險的昭國宮廷。

  她走到營地邊緣,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在夜幕下如同巨獸的脊背。寒風吹透衣袍,她卻感覺不到冷,只有心口堵著一團灼熱的、又酸又澀的東西,無處發泄。

  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的人生,要由別人來安排?憑什麼她剛剛感受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心動,就要被無情地碾碎在「利益」和「大局」之下?

  那個像烈火一樣熾熱、也像父親一樣充滿掌控欲的平王裴衍?不,她不喜歡。她見過他看樂闌珊的眼神,那裡面有太深的執念和痛苦,這樣的人,心裡早就裝滿了別人,又怎會真心待她?即便將來真的位極人臣,甚至登上皇位,她也只會是他後宮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一個來自北涼的、帶有政治符號的擺設。

  而裴曦……

  阿依娜閉上眼睛。她想起他說話時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想起他明明病弱卻仿佛能容納風雪的氣度。他和草原上所有的男人都不同,他不炫耀力量,不張揚野心,卻自有千鈞之重。

  「女兒知道了。」

  方才在帳中,她只能說出這樣一句順從的話。可那不是她的真心。她的心在尖叫,在反抗。

  一個念頭忽然瘋長起來——她要去見他。現在就去。在他還沒有離開北涼營地之前,在他還是那個讓她心動的「昭國寧王」而不是父親口中的「無用棄子」之前。

  她要親口問問,聽聽他怎麼說。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抑制。阿依娜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昭國使團下榻的區域走去。

  步伐不再猶豫,屬於草原郡主的倔強和勇氣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睛裡。

  裴曦的帳內,油燈將熄未熄。

  樂闌珊已經告退,回自己的氈帳休息。裴曦卻並未就寢,他披著外袍,坐在案幾前,面前攤開的書卷久久未翻一頁。他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燈焰上,思緒卻飄得很遠。

  帳外傳來極其輕微、卻又與巡邏士兵節奏不同的腳步聲。

  裴曦眸光微動,抬眼看向帳門。

  「寧王殿下,歇下了嗎?」是阿依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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