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和親隊伍遭到伏擊
穆赤的侍衛長術午過來,替穆赤披上外袍。
「外面風大,可汗回帳吧。」術午道。
「不急,讓本汗再看一眼南邊的風。」穆赤望著裴衍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遠,「風往南吹,總會帶回些有趣的消息。」
術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遲疑道:「可汗,屬下不明白。您為何要取消和親,還……還與那平王結為兄弟?拓跋王叔那邊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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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赤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術午,你看那昭國的平王,像什麼?」
術午一愣:「像……一頭受傷後更兇悍的狼?」
「不,」穆赤輕輕搖頭,「他像一把好刀,可惜握刀的人,心思太雜,手法太亂。」他轉過身,緩步向金帳走去,聲音隨風飄散,「一把自己會往敵人心窩裡扎的刀,何必急著去折斷?讓他回去,讓他攪動那片渾濁的水,不是更好嗎?」
術午似懂非懂:「可那和親公主樂闌珊……」
「樂闌珊?」穆赤在帳門前駐足,回頭瞥了一眼南方,「一個被當作棋子送去,又被當作棄子收回的女人。她的命不值錢,但她的身份……很有趣。」他掀開帳簾,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死去的敵人只是墓碑,活著的……才是鏡子。照得出人心鬼蜮,照得出江山裂痕。」
術午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麼:「可汗是說,讓她回去,昭國自己就會……」
穆赤已踏入帳內,只留下一句飄在風雪中的低語:「寒冬捕獵,聰明的獵人不會衝進獸群。他會點燃一把火,驅趕獸群……讓它們自己慌亂,自己碰撞。我們只需守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等待。」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術午站在帳外,回味著可汗的話,望著南方茫茫風雪,心中凜然。他忽然覺得,比起拓跋王叔雷霆萬鈞的彎刀,可汗這種無聲無息點燃火種、隔岸觀火的手段,更加令人心悸。
南歸的官道上,樂闌珊和裴曦的隊伍,正遭遇一場突如其來的血腥伏擊。
地點是一處狹窄的山谷,兩側陡峭,積雪深厚。護送他們的北涼禁衛(實為穆赤安排的心腹)和殘餘的昭國侍衛加起來不足百人。
伏擊者人數眾多,黑衣蒙面,武功路數狠辣詭異,並非北涼軍中常見的套路,更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提前設下了絆馬索和陷阱,第一波箭雨就射倒了十幾名護衛。
「保護殿下和公主!」譚欣嘶聲大吼,與敵人拼殺在一起。
樂闌珊手持短刃,護在裴曦的馬車旁。裴曦本在車內,聞變強撐著要下車,卻被樂闌珊按住:「殿下,您不能出去!」
話音未落,數名黑衣人已突破外圍防線,直撲馬車!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樂闌珊拼死抵抗,但她畢竟力弱,漸漸不支。一名黑衣人覷准空檔,一刀狠狠劈向馬車車廂!
眼看刀鋒就要破廂而入,傷及裡面的裴曦!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素白的身影猛地從車廂內撲出,不是躲閃,而是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了刀鋒與車廂之間!
「殿下——!」樂闌珊目眥欲裂。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令人牙酸。
裴曦悶哼一聲,左肩至胸口被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素白的衣袍。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後退,撞在車轅上,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昏厥。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瞬,裴曦模糊地想:至少……這一刀,是落在自己身上。他選的路,他承諾的「活下去」,總要有人來擋住眼前的刀鋒。
「寧王殿下!」樂闌珊的驚呼變了調。
那黑衣人顯然也沒料到這病弱皇子竟會以身擋刀,愣了一下。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樂闌珊悲憤交加,手中短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與速度,狠狠刺入了對方咽喉!
黑衣人捂著脖子倒下。
但更多的敵人圍了上來。譚欣等人被分割纏住,救援不及。樂闌珊扶著搖搖欲墜、鮮血淋漓的裴曦,背靠馬車,面對數把森寒的刀鋒,心中一片冰涼。
難道,終究還是逃不過嗎?
就在這絕望之際,山谷入口處,驟然傳來急促密集的馬蹄聲,以及一聲清越凜冽的怒喝:
「何方賊子,敢動我大昭皇嗣與公主!」
一隊玄甲騎兵如同黑色鐵流,洶湧而入!為首之人,一身親王蟒袍,面如冠玉,眼若寒星,正是瑞王——裴誠!
他手中長劍一揮,身後的騎兵立刻如狼似虎般沖入戰團。這些騎兵顯然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瞬間就衝散了黑衣殺手的陣型。
裴誠一眼就看到了渾身是血、被樂闌珊扶著的裴曦,以及他們周圍險象環生的局勢。他眼中寒光暴漲,親自策馬衝殺過去,劍光過處,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
「保護寧王和公主!格殺勿論!」
有了裴誠這支生力軍的加入,戰局瞬間逆轉。黑衣殺手見勢不妙,開始潰退,但裴誠帶來的騎兵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們,追殺而去。
樂闌珊看著突然出現的裴誠,看著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們性命的這支軍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腿一軟,險些跌倒,卻仍死死扶著意識已近模糊的裴曦。
裴誠跳下馬,快步走到近前,看到裴曦的傷勢,眉頭緊鎖:「快!軍醫!」
他看了一眼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樂闌珊,目光在她染血的衣衫和緊握短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掩去,沉聲道:「公主受驚了。本王奉旨巡查北境邊防,恰好途經附近,接到哨探急報,便立刻趕來。幸好……還不算太晚。」
語氣平靜克制,仿佛真的只是一場恰逢其會的救援。
樂闌珊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看著軍醫匆忙上前為裴曦處理傷口,看著裴曦因失血和疼痛而緊蹙的眉頭,滿腹心思交織在了心頭。
風雪中,裴誠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掃過那些黑衣殺手的屍體,又望向山谷深處,眼神幽深難測。
然後緩緩收劍,低聲吩咐身側親衛:
「把今日伏擊之事,一字不漏,快馬報回京城。」
他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
「尤其是——平王抗旨、和親失敗這一段。」
樂闌珊心頭猛地一沉,暗自思忖:「難道瑞王救自己,並非是為了讓自己活下來,而是確保自己可以活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