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裴衍和可汗結拜
「他們走了多久？」裴衍紅著眼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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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了兩三日了，自然是往南，回昭國啊……」
兩三日！如果他們途中沒有耽擱，如果他全力追趕，或許還能追上！就算追不上，他也要在她回到那個吃人的京城之前，見她一面！至少，要確認她平安離開北涼了！
他丟下一塊碎銀，起身衝出客棧，再次翻身上馬。
「追風，我們還得繼續跑！」他拍了拍愛馬的脖頸，不顧它已經疲憊的喘息，再次狠狠一夾馬腹。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王庭，而是南方，是那條通往昭國的、風雪瀰漫的官道。
然而，裴衍並未能立刻踏上追逐之路。
就在他即將衝出小鎮時，一隊北涼輕騎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鎮口，攔住了去路。為首之人並未披甲，只著尋常牧民服飾，但氣質沉穩，目光銳利，對著裴衍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北涼禮節。
「平王殿下，我家主人有請。」
裴衍心中一凜，手按上劍柄：「你家主人是誰？」
「殿下見到便知。主人說，他想和殿下聊聊……關於明怡公主平安返回昭國之事。」來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提及樂闌珊，裴衍心頭一震。他審視著對方，這隊騎兵人數不多，卻個個精悍，眼神沉靜，絕非尋常匪類或拓跋部下那般殺氣外露。他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來人引著裴衍，並未前往王庭，而是折向西南，進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約莫半個時辰後，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看見了幾頂不起眼的灰色氈帳。
中間最大的氈帳前，站著一名身穿樸素白色裘袍的年輕人，正是北涼可汗——穆赤。
裴衍愣住了。他沒想到，北涼的可汗會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地方見他。
穆赤屏退了左右，帳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炭火盆燃著，驅散了些許寒意。穆赤親自為裴衍倒了一碗熱奶茶。
「平王殿下，一路辛苦。」穆赤開口，聲音清朗，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以這種方式請殿下過來，實屬無奈。王叔耳目眾多，此地反而清靜些。」
裴衍沒有接奶茶，只是盯著他：「可汗為何要見我？是為了問罪我逃婚之事？」
穆赤笑了笑，那笑容乾淨爽朗，並無多少陰沉：「若真要問罪，此刻攔住殿下的，就不是我，而是王叔的彎刀了。」他頓了頓，正色道，「我請殿下來，是想告訴殿下，明怡公主與寧王兄，我已命人護送他們離開。此刻，他們應當已在返回貴國的路上。」
「為何？」裴衍不解，「拓跋王叔豈會輕易罷休？」
「王叔自然不願。」穆赤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但他需要明白，北涼的主人是誰，北涼的利益在哪裡。」
他看向裴衍，「殿下逃婚，固然折了王叔顏面，但同時也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重新審視並調整對昭國策略的機會。一味強硬，並非上策。何況，貴國寧王殿下……」
想起那夜裴曦冷靜應對、甚至出手自保的一幕，穆赤眼中露出讚賞，「也讓我看到，昭國並非無人。」
這番坦誠的話，讓裴衍對這位年輕可汗刮目相看。他沉默片刻，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暖流入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可汗深明大義，裴衍佩服。只是……阿依娜郡主之事，是我之過，連累了她。」
提及那個名義上的妻子，裴衍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愧疚。
穆赤擺擺手：「阿依娜是我的堂妹，性子剛烈，卻也明理。這樁婚事本非她所願，如今陰差陽錯，或許對她、對殿下，都未必是壞事。」
他看著裴衍，「我只問殿下一句，若阿依娜在貴國，殿下能否保證，不讓她因出身而受辱，保她平安周全？」
裴衍迎上他的目光，鄭重道：「裴衍雖不才，也知責任二字。郡主既入我門，只要她安分守己，我必不會讓人欺辱於她。這是我裴衍的承諾。」
「好！」穆赤撫掌，「有殿下這句話，我便放心了。」他提起酒囊，倒了兩碗烈酒，「殿下為紅顏不懼千里風雪，是性情中人。我穆赤最敬重真性情的漢子！今日你我相見，也是有緣。若殿下不嫌棄，你我便以此酒為誓，結為異性兄弟如何？無關國事，只論私誼！」
這提議大出裴衍意料。與北涼可汗結拜？傳回昭國，怕是會引起軒然大波。但看著穆赤真誠清亮的眼睛，想起他放樂闌珊和裴曦歸國的恩情，裴衍胸中豪氣頓生。
國事紛擾，陰謀算計，這般磊落相交，何其難得！
「可汗磊落，裴衍豈敢推辭！」他端起酒碗。
兩人相對而飲，烈酒如火線入喉。以天地為證，結為兄弟。
然而，兄弟情誼的暖意尚未散去，帳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穆赤的親衛隊長匆匆入內，臉色凝重，低聲稟報了幾句。
穆赤臉色微變，看向裴衍：「王叔得知殿下在此，已調派心腹精銳前來，恐對殿下不利。」
裴衍眼中寒光一閃，握緊劍柄。
穆赤按住他的手臂：「兄長勿急。此地是我安排的，王叔的人一時半會兒尋不過來。但他殺心已起，殿下若再北上或滯留北境，危險重重。」他沉吟道，「為今之計，兄長不如即刻返回昭國。阿依娜之事，我自會安撫王叔。至於明怡公主一行……我會加派可靠人手，暗中留意他們歸途的安全。」
他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狼頭骨飾，遞給裴衍：「此信物可在我北涼境內某些地方通行無阻，或能助兄長順利返回。兄長，情義在心，不在朝暮。他日若有機會，你我再把酒言歡！」
裴衍接過骨飾，心中激盪。他知道穆赤說得對，此刻留下，只會給這位新結拜的兄弟添麻煩，也將自己置於險地。而樂闌珊他們已經南下……他必須儘快追上去，或者，趕在他們遇到更多危險之前，回到昭國，成為他們的後盾。
「兄弟，保重！」裴衍重重抱拳。
「兄長，一路平安！」穆赤回禮。
裴衍不再猶豫，轉身衝出氈帳，翻身上馬，最後對穆赤一點頭，然後猛地調轉馬頭，向著來時的南方，再次沖入風雪之中。
而他身後，穆赤目送走了裴衍，臉上真誠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