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4- 英靈的召喚
第215章
雪越下越大了。
阿什琳抱著伊戈爾的身體,跪在北原雪山峰頂的積雪中。
雪花落在他的發間,落在他那依舊微微彎起的唇角上,但騎士卻已經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伊戈爾————」
阿什琳聲音沙啞。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丈夫的名字,如同風中破碎的呢喃。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抱著他,緊緊地抱著他,仿佛只要抱得夠緊,時間就能停在這一刻,仿佛只要不鬆手,他就不會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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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冰藍色的光芒從伊戈爾身上升起,在他身旁緩緩凝聚成一道瑰麗的身影。
那是大精靈【初雪】。
它收攏雙翼,安靜地蹲伏在締約夥伴身邊,將頭輕輕抵在他的掌心,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冰寂之界,破碎宮殿中。
艾薇爾的本體坐在冰封王座上,冰藍色的眼眸倒映著意識分身看到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場沒有止盡的大雪,看到了阿什琳跪在雪地里的背影,也看到了【初雪】
那悲痛的嗚咽。
她輕輕嘆了口氣。
從伊戈爾點燃法則輝光的那一刻起,從他燃燒生命本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但就算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早就為此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的心中還是不好受。
十五年了。
那個在黑木之森的溪流邊,笨拙地試圖與一隻小精靈溝通的年輕傭兵:那個在雪誓莊中,拼盡全力擋在村民身前的騎士;那個在冰霜遺蹟的祭壇上,燃燒自己最後的輝光去守護一切的弟子————
往日種種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清晰得如同昨日。
艾薇爾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已沒有了任何波瀾。
她站起身。
銀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在宮殿的幽光中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而後,她緩緩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主物質界,北原雪山峰頂。
點點微光從伊戈爾身上升起。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同夏夜的螢火,漸漸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萬千星辰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體上方緩緩匯聚————
最終,那些微光化作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模糊,邊緣還帶著微微的透明,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依舊如往日一般清澈沉靜。
那是伊戈爾的身影。
阿什琳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他站在雪中,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她最熟悉的那種溫和笑意。
雪花穿過他的身體。
他看著她,微笑著俯下身,與她相擁。
下一瞬,騎士的身影開始變淡,邊緣開始模糊。
無數冰銀色的光點從他身上升起,如同逆飛的雪,朝著天空飄去。
「別走!」
阿什琳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她的指尖穿過那道虛幻的身影,只觸到一片虛無。
那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終化作一道冰銀色的光輝,如同星辰升入夜空,消失在天際盡頭————
阿什琳跪在雪地里,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然後,她低下頭,將臉埋在掌心。
這一次,她終於哭了。
冰寂之界。
那道冰銀色的光輝穿過意識通道,穿過無垠的虛空,最終抵達了另一個遙遠的世界,落入艾薇爾的掌心。
那是一團光。
很小很小的光,只有拳頭大小,溫潤而柔和。
那是伊戈爾的靈性本源。
是他靈魂的核心,也是他記憶的容器,是他之所以為「他」的一切。
艾薇爾凝視著掌心的那團光,心中的某個猜測也終於得到了確認。
果然————
就像當初的白騎士一樣,她的本體,擁有接引冰之契約者死去靈魂的能力。
但與白騎士不同。
白騎士的靈魂在被接引時,早已被魔力侵蝕得千瘡百孔,只剩下最後一點殘存的靈性碎片,與大精靈霜羽的靈性融合在了一起。
而伊戈爾不同,他的靈魂力量雖然已經耗盡,但他的靈性本源卻是完整的。
艾薇爾甚至能從那團光芒中,看到那些深藏於其中的記憶。
幼年時期的悲苦,少年時期的夢想,青年時期的仇恨——————
還有阿什琳的笑容,艾琳娜的童年,埃里安和娜薇婭第一次喊「爸爸」時的可愛模樣o
那都是伊戈爾的記憶。
痛苦的,悲傷的,快樂的,美好的————他一生的記憶,都埋藏其中。
艾薇爾長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動了。
她將意識沉入那團靈性本源之中,開始引導自己的力量。
冰銀色的光輝從她掌心湧出,如同溪流般滲入那團光芒,溫養它,壯大它,為它補充流逝的靈性。
之前艾薇爾無法為伊戈爾補充靈性,那會導致他肉體的崩潰。
但現在他逝去了,只剩下了最純粹的靈性,艾薇爾反而可以為他補充了。
換句話說,艾薇爾打算將他變成如同元素精靈一般的存在。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精靈。
這是艾薇爾的意識分身成為主精靈之後,她的本體甦醒的權柄。
以前,她只能點化出懵懂的小精靈,但現在,她可以消耗更多的力量,創造出更高等的大精靈了。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如同心臟般在她掌心輕輕跳動。
艾薇爾引導著那些冰銀色的光輝,將那團靈性本源一點一點地塑造,一點一點地補全。
光芒開始凝聚。
先是輪廓,再是細節,挺拔的身姿,瑰麗的鎧甲,模糊的五官————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終於斂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艾薇爾面前。
那是一位騎士。
他周身縈繞著冰銀色的光輝,半透明的能量態軀體如同流淌的極光,身上穿著由冰之魔力凝聚而成的鎧甲,鎧甲上鐫刻著繁複的冰紋,肩甲上【冰峰鳳凰】的紋章清晰可見。
模糊的五官隱約能看出伊戈爾的模樣,卻更加年輕,更加冷峻,帶著一種不屬於凡俗的、近乎神性的莊嚴。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從傳說中走出的英靈。
而在完成靈性補充和身體塑造之後,艾薇爾也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疲憊。
那種疲憊,並非是魔力的過度消耗。
事實上,以她本體目前擁有的魔力,分出大精靈層次的力量根本算不上什麼消耗。
那種疲憊,是一種更深層的,源自靈魂的損耗。
艾薇爾也大致能猜到是為什麼。
她雖然穿越成了冰之魔女,但並沒有繼承完整的記憶,現在看來或許她的靈魂也並不完美,所以為伊戈爾的靈性補充力量才會如此疲憊。
這也讓艾薇爾暫時放棄了為冰之宮殿中另外一枚孵化大精靈的元素之卵催熟的想法。
想想也是,她畢竟是穿越者,靈魂只是個人類而已。
就算是成為了冰之魔女,融合了冰之魔女的靈性本源,也終究和全盛時期的冰之魔女有著顯著區別的。
靈性補充完畢,冰霜騎士也徹底成型。
他沉默著走上前,來到艾薇爾的面前,隨後單膝跪地,右手撫胸,頭顱低垂。
「至高的吾主,冰霜的騎士向您致以永恆的忠誠。」
騎士的聲音低沉而清越,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
艾薇爾卻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落在對方那模糊的五官上,那雙純淨的冰藍色眼眸閃爍著冰銀色的光,很清澈,很乾淨,但卻————也太乾淨了。
艾薇爾感覺少了點什麼。
而一番思索後,她就意識到到底少了什麼。
對方的眼神里,沒有她最熟悉的那屬於人類的溫度,清澈之餘,甚至隱隱顯得有些呆板,乾淨的也如同一張白紙。
「你可記得,自己是誰?」
她問道。
騎士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迷茫。
「我————」
他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遲疑:「我是————是您的騎士。」
艾薇爾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額頭。
冰銀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滲入他的靈魂深處,艾薇爾很快又看到了那些屬於伊戈爾的記憶。
這讓她鬆了一口氣,顯然,伊戈爾的記憶並沒有因為靈性的補充被摧毀或抹去。
只不過,他的記憶「沉睡」了。
就像是沉睡的種子一樣,那些記憶沉澱了下來,安靜地躺在他靈性本源的最深處。
艾薇爾很快就明白了。
精神力是靈魂力量的基石,也是記憶的橋樑,而在智慧生物死亡之後,精神力會逐漸消散,靈魂力量也會隨之潰散,最終只剩下靈性本源,直到靈性本源也徹底消散。
而艾薇爾能接引的,其實只有靈性本源。
靈性本源雖然是靈魂的核心,容納著生前的記憶,但它相對於整個靈魂來說,終究只
是很小的一部分。
當它被補充完整、塑造成新的靈魂時,那些記憶便沉入了最深處。
若是想要將這些記憶喚醒,恐怕需要時間,需要漫長的、持續不斷的刺激。
這莫名地讓艾薇爾聯想到了自己。
她的穿越,恐怕也是類似的方式,冰之魔女的靈性本源,與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在某個她不知道的時刻,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沉睡的記憶,那些時不時浮現的碎片,就是最好的證明。
想到這裡,艾薇爾收回思緒,再次看向面前的騎士。
在她的感知里,他的存在很特殊。
或許是以智慧生物的靈性本源和她自己的力量為基礎塑造的,比起真正的元素精靈,現在的「伊戈爾」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元素生命。
艾薇爾仔細測試了一番。
嚴格來說,他並不能算是個大精靈。
他不像她藉助外界的魔力點化出的那些元素精靈一樣,可以孵化下位精靈,可以與智慧生物簽訂契約,可以脫離她單獨存在。
相反,他是依託她而存在的,無法離開她的本體太遠。
艾薇爾推算了一下,若是通過意識通道將他送到主物質界,他能停留的時間也很有限o
不過,他的戰鬥能力,倒是遠超大精靈。
或許是因為融合了人類的靈性,或許是因為繼承了伊戈爾一生的戰鬥本能,他更像是一位同等位格的人類戰士,而不是元素精靈。
艾薇爾想起了前世的某些傳說————那些被神靈接引到神國的英靈,那些在永恆的殿堂中為主人而戰的靈魂。
那些存在,有著一個特殊的名字祈並者。
但她不喜歡這個名字。
「英靈。」
艾薇爾在心中默念。
如果可以,她願意這樣稱呼他。
她再次看向面前的冰霜騎士。
「伊戈爾。」
她沉聲開口,聲音清冷而鄭重:「從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伊戈爾。英靈「【冰霜騎士】伊戈爾。」
騎士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高大的身體也微微一震。
艾薇爾則感覺到自己更加疲憊了,就像是一瞬間消耗掉了很多的靈魂力量一般。
而與此同時,她也感知到對方與「【冰霜騎士】伊戈爾」這個名字產生了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繫。
「真名化————」
她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這麼一個念頭,並隨之湧現出了一些新的魔女記憶位格足夠高的上位精靈,能夠將某個概念、某個身份、某段歷史,與一個存在的靈魂本源深度綁定。
那不僅僅是賜予一個名字,而是將那個名字所承載的一切—榮耀、使命、命運,甚至法則的共鳴————都烙印進靈魂的最深處。
這個過程,便被稱之為【真名化】。
而這其中,最為知名的例子,便是大精靈在進化成為主精靈之後,便會「覺醒」自己的真名。
被真名化的存在,從此不再是一個漂泊的靈性,而是一個有了錨點的靈魂。
那錨點深植於法則之中,如同燈塔,如同星辰,在無盡的虛空中為它指引方向。
只要真名還在,只要法則還在,它的存在就不會徹底消散。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存在都能擁有真名。
擁有真名的前提,是其必須是元素生命,或者說從萬靈信念中誕生的能量生命。
其真名,可以來自上位精靈的賜予,可以來自自我位格的升華,也可以來自眾生的祈禱與信仰。
真名化也有著嚴苛的限制,唯有位格足夠高的存在,才能將真名賦予他人。
艾薇爾推斷,至少也得是聖靈。
至於主精靈,能做到的,只是覺醒自己的真名。
而那些被真名化的靈魂,往往也會與賜予者產生某種深層的聯繫,如同河流歸於大海,星辰圍繞太陽。
念頭至此,艾薇爾再次看向了眼前的騎士。
高大的騎士也右手撫胸,再次俯首:「至高無上的吾主,【冰霜騎士】伊戈爾——向您致以永恆的忠誠。」
他聲音低沉,隱隱多了一絲人味兒,但也只是多了那一絲絲而已。
艾薇爾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若是想要讓伊戈爾徹底恢復記憶,恐怕需要的時間不會太短。好在,她有的是時間。
「伊戈爾。」
她輕聲喚道。
騎士抬起頭,恭敬地看向了面前的魔女。
而艾薇爾想了想,看向周圍的宮殿,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柔和:「從今天起,你便是這冰之宮殿的守護者了。」
騎士單膝跪地,再次行禮:「遵命,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