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當斷不斷,自受其亂
行至鶴回堂,一股藥渣的苦澀之氣,從院內傳來。丫鬟領著沈鶯進了門,讓她稍稍在外院處坐了一會兒:「太夫人正在服藥,姑娘暫且等一會兒。」
沈鶯點了點頭,循著院內的一個石椅坐了下來,她原以為魏太夫人的咳疾已好了些,可每次來,竟都是時好時壞,這讓她莫名有些擔憂起來。
「沈姑娘,請隨我來。」片刻後,從內院走出來一個婆子,帶著沈鶯繞了一段路,竟是從後門偏廂處進去了。
忍冬跟在後頭,不禁有些奇怪,往日裡從不是這般走的啊。
沈鶯到了偏院,可細細一瞧,這竟是魏太夫人內寢後的一處小隔間。她與忍冬立於屏風外,剛巧能聽見裡頭的動靜。
「婆母教訓的是,本是該依著晉禮的心思,為他尋個合心意的。」大夫人薛氏端過了藥碗,又親自抬起帕子給魏太夫人擦拭了唇邊,她嘆了口氣,「可沈鶯她一個孤女,連沈家都百般要將她趕出去,這樣的人,若是嫁進我們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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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了一半,另一半自有深意。
沈鶯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惶恐竟是連薛氏都知道了此事,難不成是魏晉禮與薛氏提的?
「依我看,那女子美則美矣,納進來做個妾室也成。」薛氏眼珠子一轉,她與魏晉禮的關係,並不十分的親近,魏晉禮雖敬她,可更敬重魏太夫人。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想與兒子多親近親近,奈何從小就沒養在身邊,有時候薛氏也很羨慕三夫人云氏,至少魏晉言事事都以三夫人為依靠。
薛氏也曾想過,興許是她這個兒子太過出色,因此才更顯得她這個做母親的,無用了。
為妾?
沈鶯的臉色沉了下來,她不知魏太夫人讓自己聽到這些話是何意。
難不成是真有讓她為妾的打算?沈鶯轉身看了一眼身側的婆子,那婆子神色未變,站得筆直,哪怕沈鶯望過來,她也是一動不動。
見狀,沈鶯靜下心來。
「哼,你想的美事,既想全了你兒的心意,又想再另娶一個高門貴女來,成全了你。」魏太夫人淨了手,寒霜倒了一杯蜂蜜水來,給她潤潤嗓子。而後,魏太夫人反問了一句,「你想的倒是美,可天底下的人,都要順著你的心意做事?」
「婆母,我這也是魏家。」魏晉禮離開京城,去揚州之前,竟是特意派人給薛氏遞了信,讓她平日裡費心照顧沈鶯一些,話中明里暗裡都示意她,有想要娶沈鶯為妻的心思。
且,薛清然那日撞見了沈鶯從慎獨堂的後門出來,又是好幾日在她面前哭訴,說倘若沈鶯都能嫁給表哥,那她便是做妾也要嫁進來。
可薛氏明白,魏晉禮不喜薛清然,縱然她做妾,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更何況,薛氏是真心疼愛薛清然,自也捨不得讓她做妾。
魏太夫人見薛氏一根筋的鑽牛角尖,也就直接將話給說明白了,「那丫頭啊,對晉禮無意,此事我已經與她提了,她情願搬出魏府,也不願嫁進來。你放心,這事啊,攤不到你頭上。」
「她拒了?她憑什麼拒了!」這麼一聽,薛氏心底又不樂意了!
魏太夫人冷哼一聲。「那你的意思,是希望她答應嫁進來?」
聞言,薛氏又連忙改了臉色,賠笑著:「婆母哪裡的話,我只是怕晉禮成日裡惦記著,這若是不成,往後又要怨我。」
「怨不怨的,與你何干。這事,你只當不知道,不清楚,也莫要在尋沈丫頭的麻煩。懂了嗎?」魏太夫人這一番話,就是為了敲打薛氏,讓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
「如此,兒媳就聽婆母的,這事我也不摻和,等晉禮回來,我再另外給他相看些姑娘就是了。」薛氏點頭答應了下來。
「你明白就好,寒霜送大夫人回去。」魏太夫人揉著腦門,似是有些累了。
薛氏起身辭別,自出了門。
等到人走後,那婆子才掀起了門帘,將沈鶯請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魏太夫人轉過身來,朝著沈鶯招了招手,「原是不想讓你聽見這些,可你既下定決心要走,那聽一聽也無妨。」
沈鶯這才明白,方才魏太夫人說的那些話,是為了讓她寬心。
「晉禮這孩子,從小就是個認死理的犟種,旁人說東,他非要說西,就是要跟人彆扭著來。你性子溫和,與他倒也相配,可惜啊,我那兒媳是個不好相與的,你若是嫁進來,往後指不定要受多少氣。」
魏太夫人對沈鶯好,並非全然是為了她外祖父的那份救命之恩,只是莫名從她身上看到了幾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她一人闖入了京城,又孤身闖進了那道高門,可到頭來,勞累了一輩子,亦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誰人,還記得那個在大殿上揮斥方遒的女探花?如今,人人也都是稱她一聲「魏太夫人」罷了。
「多謝太夫人體諒。」沈鶯走上前去,膝蓋下跪,衝著魏太夫人重重叩首道,「沈鶯在府中,有幸得到太夫人的庇佑,感激不盡。」
「快起來,快起來!」魏太夫人連忙將人扶了起來,「別動不動就跪。男兒膝下有黃金,難道我們女兒家就沒?」
被這麼一打岔,沈鶯「噗嗤」一聲笑起來,「太夫人說得對,我們女兒家也有。」
「今日來,我本是想與太夫人辭別的,此前我也與寒霜姐姐說了,既然都在府外租好了宅子,那就早些搬出去。」沈鶯笑了笑,終是將心底的話說出了口。
那日寒霜回話時,魏太夫人也猜到了她的打算,「好。也免得有些人,成日裡打著你的盤算,你既然無意,早些斷了也好。」
剛剛讓沈鶯聽了薛氏的這番話,魏太夫人也是想讓沈鶯下定決心,若是走,那便早些走。省得與魏晉禮又糾纏在一起,到底是她的孫兒,魏太夫人也有些私心,總歸不想讓魏晉禮對她越陷越深了才是。
當斷不斷,自受其亂。
「東西我已收拾好了,明日我就搬出去了。」沈鶯點頭應下。
「這玉佩你拿著,若是往後在外頭遇到了麻煩,拿它來尋我。」魏太夫人嘆息了一聲,「那徐公子,你若是真心喜歡,也早早與我說,這親事啊,能早些定下就定下,免得多出事端。」
「好。」沈鶯想了想,笑道,「那就請太夫人身子好了,幫我問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