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裝病


  阮如玉對他的胡攪蠻纏有些無語,卻還是波瀾不驚地問道:

  "平妻?夫君可還記得以前與如玉立下的誓言?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竟要立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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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從前!"

  孟書行不耐地揮手:

  "蓉蓉是個好姑娘,倒是你,你整日裡端著主母的架子,卻連個孤女都容不下!"

  他深吸一口氣,決然道:

  "你若是識大體,就該好生待她,莫要再耍這些手段。"

  孟書行這番偏心到骨子裡的話,讓阮如玉胃裡一陣翻湧,剛吃的早飯險些要吐到孟書行臉上。

  可此刻聽他將「不賢」的帽子扣得如此乾脆,覺得荒唐又厭惡。

  與他爭辯純屬浪費口舌,阮如玉只覺得眼前的人吵鬧得厲害,連敷衍的耐心都耗光了。

  心念一動,她臉上的平淡瞬間褪去。

  下一秒,阮如玉猛地後退一步,仿佛被孟書行的話狠狠刺中,右手死死捂住心口,原本白皙的臉頰瞬間褪盡血色,只剩紙般的蒼白。

  她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栽倒,連聲音都發顫:

  "夫君……你……"

  「娘子!」

  候在門外的挽秋本就留心聽著裡面的動靜,見狀立刻衝進來,眼疾手快地扶住阮如玉軟下去的身子,紅著眼眶朝孟書行怒目而視:

  「書行少爺!您怎能對娘子說這般絕情的話?她為府里操持一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怎能偏聽偏信,把她逼到這份上!」

  "去......去請大夫......"

  阮如玉氣若遊絲地說完,便"昏厥"過去。

  孟書行見狀,怒氣頓時消散,方才的強硬話鋒陡然收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聲音里竟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我……她……」

  "少爺請回吧!我這就去請大夫!"

  挽秋連忙架著阮如玉,將她扶到床上躺好,又紅著眼眶道:

  「少夫人這些日子本就憂思過甚,如今再受這般刺激,若是出了什麼事,這可怎麼是好?"

  孟書行被挽秋的話戳中要害,看著阮如玉「人事不省」的模樣,先前的理直氣壯徹底消散。

  最終,他只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懊惱與無措,對著挽秋含糊道:「那……那你們好生照料如玉,我……我先回去了。」便悻悻離去。

  阮如玉便猛地睜開眼,眼底哪裡還有半分虛弱,全是冰冷的清明。

  她推開挽秋的手,坐直身子,用帕子拭去臉上的淚痕,冷笑道:

  「這就走了?倒比我想的還沒骨氣。」

  挽秋也鬆了口氣,撇撇嘴道:

  「書行少爺就是紙老虎,一碰到真章就軟了。不過娘子,咱們真要請大夫來嗎?」

  「自然要請。」

  阮如玉端起桌上的涼茶漱了漱口:

  「不僅要請,還要讓全府都知道,他孟書行是如何為了一個外室,把髮妻氣暈過去的。」

  「奴婢明白!」

  挽秋眼睛一亮,立刻應下。她先是快步去前院請太醫,路上特意經過孟淮止在的避風小築。

  聲音不大不小地跟逗貓的竹生提了句:「少夫人被少爺氣得暈過去了,氣息都弱了」,隨後又差遣兩個心腹小丫鬟在府里「不經意」地散播消息。

  不出半個時辰,整個侯府都知道了少夫人被少爺氣得暈厥的事。

  消息傳到孟淮止耳中時,他正在書房看書。

  手中的線裝古籍剛翻到半頁,聽聞丫鬟慌張的回話,他猛地將書往案上一拍,厚重的書脊砸得硯台都震了震。

  他臉色一沉,起身時連鞋履都未及細理,便往芙蓉苑趕。

  孟淮止來得極快,幾乎是挽秋請太醫進門的同時,他的腳步聲就出現在了院外。

  阮如玉早已由挽秋伺候著躺回床榻,面色被脂粉襯得慘白如紙,眼角特意留著未乾的淚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淺。

  竹簾被掀開,一身藏青錦袍的孟淮止快步走進來,他一眼就看到床榻邊正為阮如玉診脈的太醫,快步上前,沉聲問道:

  「如何?」

  太醫鬆開阮如玉的手腕,捋著鬍鬚搖頭:

  "少夫人這是鬱結於心,急火攻心所致。需好生靜養,切忌再受刺激。"

  阮如玉聽到這話,適時地蹙了蹙眉,眼睫顫了顫,像是被這沉重的診斷驚得回神。她緩緩睜開眼,起初目光還有些渙散,直到落在孟淮止身上,才驟然凝聚起焦點,隨即泛起一層水光,聲音軟得像浸了蜜的棉花:

  「小叔叔……」

  這一聲喚帶著剛醒的沙啞,又摻著幾分委屈,聽得孟淮止心頭一緊。

  他揮手讓太醫退下,上前兩步,放緩了語氣:

  「如玉,感覺怎麼樣?」

  阮如玉掙扎著想起身,卻被孟淮止抬手按住:

  「別動,好好躺著。」

  她順勢靠回軟枕,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滾落,砸在錦被上:

  「小叔叔,我不是故意惹書行生氣的……」

  挽秋在一旁適時補充:

  「二老爺您是沒瞧見少爺當時指著娘子的鼻子罵,說她『端著主母架子,連個孤女都容不下』,那話多絕情啊,娘子本就委屈,哪禁得住這般羞辱,才……」

  "不必多說。"

  孟淮止打斷挽秋,看向阮如玉帶著些安撫:

  "你安心養病,書行那邊,我會處理。"

  他起身時,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意,阮如玉卻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小叔叔莫要責怪書行......也許是如玉不夠大度......"

  這話看似求情,實則火上澆油。

  孟淮止回頭看她一眼,眼神複雜:

  "到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

  阮如玉適時地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小叔叔……其實如玉想明白了。"

  良久,她才轉過身,聲音輕柔,帶著刻意裝出些許的豁達:

  "世道本就如此,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書行哥哥待蓉蓉姑娘情深義重,她又有救命之恩,書行想納她進門,本就情理之中。"

  她緩緩垂下眼帘,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恰好掩住眸底的精光,語氣愈發溫順:

  「是我太執拗,總抱著過去的誓言不放。既然真心盼著書行哥哥好,就該成全他的心意才是。」

  孟淮止的腳步頓住,背影陡然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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